她不知自己到底是如何熬过这些混沌艰难的一日日，只知既然住了成府，便有机会找烟雨。她整个人自公主下嫁以来，倒觉得有了几分清醒，不似在中那般虚浮，孤魂野鬼似的茫然。

之前成亲当日，她曾就近暗暗仔细打量过他，他整个人冷峻异常，不怒自威，和江左诸多风雅弟多有不同，让人过目难忘。

许是换了地方的缘故，那殿实在旷得让人难安，想到此，英王，不，该是今上了，琬宁心底辗转一番，说不清每回见到他，是怎么回事，此刻，竟仿佛是前世般遥远了。

“贺姑娘，你不要怕。”成去非替她整理好放于几案，语气虽淡，可这句话却莫名让人心安，琬宁无意迎上他投来的目光，只觉肺腑间一阵凉，那双睛犹如不可测的潭，仿佛一便能把人看透了。

外室寂寂，芳寒就着烛光手底飞针走线，案几前琬宁则在认真注释着，藏书楼的大火在她前就不曾熄灭过。往日在中，她不能贸然这些，如今了，躲在这宅院里，竟有这番好。

成府的几园是依四季命名的，曰细柳，夏谓荷月，秋乃樵风，冬为听雪。长公主嫁过来住在樵风园，了成去非的书房，往东过一月门，就能看见一丛凤尾，遥对着正屋窗格，走廊底下是乌漆。下两层台阶，廊外有株古槐，夏日里会筛一地碎银片似的日光，映在一地的青砖面上，整个园都十分凉。

以往在阮府便听闻乌衣巷成家大公通百家，能解五经，就是兄长们说起他，也多有溢之词，虽然其中还夹杂着其他语焉不详的东

芳寒见状，正要去捡，却见成去非已俯下，一张张错开，唯恐粘在一坏了字。琬宁呆呆站着，看他这般小心翼翼，脸上早漫了层红雾。

他退下了。正要折准备夜读，骤然想起顾昭那前半句话来，便信步朝樵风园走去。

唯琬宁还不曾察觉，眉间微蹙，轻轻咬着似陷沉思。芳寒不便提醒，看成去非打了个手势，便又坐下来，却无多少心思在活计上，只念成去非竟有耐心，一直无声看着琬宁伏案书写。

芳寒低首半天，脖颈有些酸楚，正想活动下，抬首看见成去非就立在琬宁侧，惊得霍然起，忙放下绷，敛衽福。

一盏灯火如豆，窗上映斑驳人影。

直到琬宁暂停，发现该抻纸了，遂轻置笔墨，嘴里问：“芳寒，你现在忙吗？”

她一个小姑娘，居然在这解经？这实在乎他的意料。

不多时，成去非发现她竟是在注解，江左解经的皆是大族长者，只说一书，大儒阮正通早年便有过注解，静斋的父亲也曾有所著述。

因在其后，看不清模样，只见青丝半掩，耳畔别了一朵小小的簪。

这下笔犹如雨开，家学应是极好的，早听闻公主的换了伴读，很不起。当日大婚不曾留意，此刻借着烛火打量，竟不过十三四岁的光景。

言罢侧过来，骤然看见一袭影立在前，她忍不住低呼一声，慌中起，纸张被蹭掉了一地。

成去非来时，诧异这份静寂，看见她二人各自忙碌，便往琬宁后站定了。

她直，脑中纷如麻，猜方才所写定被他看了去，真是让人难为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