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所及的这片土地，去年仍全是耕地。

“自然是了荫，去别给主人地去了，又免了租税，谁不说是好事呢！”老农中竟几分羡慕。

老农四下扫了一圈，方压低了声音：“老儿也是听说，这片地被乌衣巷占了去，要造游乐的台，公不要多问，免得招祸。”说罢看成去非一，意在警示。

可即便如此，她也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，他得由着她。先帝把她托付于成家，亦有自欺欺人的意味，成家不皇亲国戚，那的大将军都是要逆鳞的。

老农咧嘴笑了笑：“今年免了赋税，差也不怕！”

立于此地，南可遥望白鹭洲，东能仰观清凉山，果真好地方。

两人就农事又闲说一阵，不觉半个时辰下去，老农兴致不小，指着远：“再过些日，就到桃汛，该秧，公等五月再来看，那情形才煞是喜人！”

他和父亲门都喜轻车简行，府上也一直是这规矩，那么，车中人只能是殿下了。殿下嫁成府以来，对任何事似乎都了无兴趣，只潜心佛事，仿佛世人世事皆打动不了她。她住的樵风园，本清幽淡雅，如今得雪一般，又有僧特意为其制“冷霜”，如此一来，殿下当真只剩他日成佛了。

成去非称是，四考量着土地：稻喜好，在下湖里，而那上坡的土地的是小麦，两不耽误，只是看地形，溉似乎不太便利，正凝神思量着如何架渠之事，忽然发现东南竟荒着大片土地，外围似已圈了界限，野草长得倒比庄稼茂盛得多。

老农絮叨一阵，成去非不用听也清楚事情是怎么回事。了荫，无须负担沉重的徭役赋税，倒比自己地更安稳，他只能睁睁看着百姓破产，而豪族们则越来越富庶。

成去非回想着老农的话，不禁冷冷望向更远的笼山，曹孟德倒也曾说过：汝等时时登铜爵台，望吾西陵墓田。只是不知到时，这地方起什么样的台，谁人能看得见笼山衣冠冢。

半路迎上一辆车，赶车的仆从正是自家下人，四匹并行，占去了大半个路，儿跑得，小厮也没瞧见迎面而来的他，就这么过去了。

半日都不见成去非开，老农正要再发些慨，却见成去非踱步往东南去了。

去非见他目光在自己上打转，仍续着方才的话。

“那原来这地的农呢？”

“老伯，那片荒地为何无人开垦？”成去非手指过去，心里已猜到几分，虽然这在江左见怪不怪，心底还是隐隐的钝痛。

想到这，成去非才意识到明日又该例行朝

“老伯，难百姓不想有自己的地？了荫，可就再也没了土地。”成去非一直苦恼此事，江左哪个世家不是僮遍布庄园，自耕农越来越少，一来影响税收，二来兵源没了着落，朝廷没钱没人，拿什么跟胡人作战？

他想的远，却也是徒然，如今大将军锋芒正盛，他便是条龙，也只能在浅里折腾，一不留神，便是这家命，都不知往何安放，更遑论心这田间事？

下坡的路教人走的有些踉跄，穿过狭长冒青的草丛，撇开生的蒺藜，落日的余晖从些缠的枝桠中洒落，成去非的衣裳被野桃枝勾住，他用力一折，顺势拿在手里，一路走回乌衣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