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畔呼声渐稳，父亲安详睡去。成去远起时脚已酸麻，小心翼翼动了动，示意杳娘来伺候，自己去了兄长的书房。

思绪来到父亲院落前猛然断了，等他推门而，透过绣着松柏的屏风，影影绰绰看到病榻上的父亲，心底顿时酸楚起来。侧杳娘已上来替他褪了大氅，拿去掸雪了。

“臣弟见过公主。”他行了礼，稍稍抬眸，明芷连大氅都不曾着，形单薄，犹如寒雪中的一枝瘦梅，她轻轻一瞥并未言语，这目光冷淡如冰，成去远顿时生些不自在，纳罕她怎么来洗砚，正想多关怀一句，明芷已转离去。

兄长清减不少，面上廓在烛光中显得

第39章

他被兄长的这个动作得有些失落，换成虞静斋，可能又是另一副模样了。他对兄长从来都是敬畏多过其他，兄长和父亲看起来很像，实则不同，父亲气度雍容，退有法可循。而兄长其人，更多的是冷酷不近人情，寻常人家的温情在他上绝无踪迹可。

“去远么？”成若敖的声音带着一苍然的味，缓沉了许多。绕过屏风，还未来到榻前，成去远已听到父亲开说话。一个念闪过心，很快，他发觉自己的错误来。

灯果真还亮着，成去非正低首在收拾书简，见他来，又重新低了下去：“父亲歇息了？”

“二公不必在意，公主就是这情。”赵看成去远的一丝尴尬，成去远已恢复平静，看着前方轻叹：“走吧。”

“是的。”成去远想要过去帮忙，被成去非挡住，声音仍淡到无由：“你坐下歇着，旅途劳顿。”

着叶，成去远边往前走边暗自打量，很快，那人起，成去远这才瞧清楚，便折了步上前去。

他那时是十五岁少年人，行事已渐稳妥，言谈举止分外留意，即便是陌生人也不肯随意唐突了。后来，自己禁军，偶然才知晓那女孩的份。他无从得知她为何会在那年的上元节骤然现在建康闹市，两人亦再无集，直到她下嫁乌衣巷那都是后来事了……

后有女孩一直静静看他雕刻，直到他有所觉察，回首礼貌一笑，手中的弯刀却被她径直拿去。他自然惊诧，但对上她冷清矜傲的模样，竟不知如何问话，半晌才吐一句：“姑娘要是喜，就送给姑娘了。”

榻上人面上像是被蒙了层细土，神涸无光，成去远跪在他侧，犹疑着慢慢握住了那只一角的左手。记忆中的父亲，永远不拘言笑，有着钢铁铸就般的意志。很多时候他都会忘记父亲也是血之躯，下遂有一刹的恍惚，他分不清父亲是老了还是病了。隐约记起是谁说过，从来都不是渐渐老去，老是忽然而至的。这话许是真的，老则病生……

脑中却不禁忆起嘉平三十年的旧事来。也是上元节，红铜般的满月在一片火树银里都失了光彩。他带着幼弟成去之坐在的石桥上相偎相依，他手中在雕刻着一把木弯刀，幼弟则探来，看无数河灯在烟暗的长河里上下起伏，忽明忽暗。

“儿已辞去职务，就留在家中照顾您，等日泛，您就好了……”成去远低低叙说，仿佛病榻上的人忽如婴儿般脆弱无助，而建康下的时局简直比外的长夜还要重，成去远一时心，不由再度握了那只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