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客列传的故事，但凡读过些书的，恐怕无人不知，先秦古风已成绝响，同当下自然不能同日而语。成去非知此刻不是守拙藏愚的时候，便回了话：

玩笑开得半真半假，多少有试探的意思在里，说起这事，年岁久远，先帝年轻时微服于民间，不意路遇疯，见撞上来，半途忽一人来，生生扯着那角一把降服住，先帝见这人捷，问了姓名，方知是成家下人而已。

想到这，英只觉心底如同一条冰封的河，底下偏又暗涌汩汩。见成去非微微欠，似想好了对词，便先截断了：

“朕能信你么？”

忠君事君，英从来看得悲观，王业自先帝始便不稳，他离权力的漩涡不远不近，旁观者清，当局者迷，事实则是，谁都不是傻。终先帝一朝，大将军权势渐重，却勉在一微妙的平衡之中。如今，大将军一枝独秀，英知他的皇叔注定要往臣贼的路上走，不过，成王败寇，待一切成定局，世家们纷纷倒戈，重新站队，也是人心难测。

“朕近日读，颇有所得，那些王公贵臣倒在其次，反而是一些市井小人让人有于心。”

成去非听他忽提起这茬，大致猜下面话风往哪引，遂垂首：“臣愿听今上细言。”

，成去非随即垂首回避：“今上应尽早回，臣亲自送您回去。”

“今上信与不信，成去非都是您的臣。”

聪明人回话，不明不破，偏又是死忠的机锋，让人挑不错，也安不了心，英不纠结于此，仍说：

这是怕半路有人害自己么？英自嘲笑笑：“那倒不必，这戏得面面落幕，否则也不会相安无事至此了。你担心不过，安排两个稳妥人给朕便好，朕听闻你府上那些家丁有几个藏不的，回朕看了好，要走护也不是没可能。”

“今上过誉，不过有几个比他人壮实些。”成去非斟酌一番，唤来赵，代清楚，让他们到府前去候着，才叩拜于地：“臣不敢拂圣意，臣替父亲谢圣恩。”

他不指望乌衣巷有韩伊的骨气，但求他们也好歹拿名臣的模样，为人臣总该什么，也不至于让人太过心寒。

“今上同太史公可谓神，太史公记刺客列传，褒贬自在其中。人活于世，最看重的莫过于才、谋、功、力，可这些只在一时，而豫让的忠义肝胆，却泽被后世，即便千百年过去，后人读史依旧为其动容，让今上念念不忘的，恐怕就是这了。”

“朕不是你豫让，只是朕一直拿你父当国士……”英的言外之意已经一目了然，这摆明了是要成家只能“君以国士遇臣，臣以国士报

“朕问的不是这个。”

英略一伸手，示意他起，成去非刚直起了，就迎上他劈盖脸好一句直白的问话：

君臣应是第一次这般推心置腹，英问的，成去非答得准，无半分糊敷衍。

英笑了笑：“里人众多，有商君吴起富国兵之策，有张仪苏秦经天纬地之才，有白起孙膑决胜千里之功，有田单信陵尽挽狂澜之力，可朕却独豫让其人，你可知为何？”

这般视，仿佛淬火的剑光，他罕有这么锋利的时刻，成去非目光却静如夜，无风无浪，无波无澜，声音里也毫无起伏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