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般明聪颖的人，偏偏是个无耻之徒，他一本事，任浪费，绝不肯为任何人所用，什么人纲常，什么功业不朽，全都是虚幻泡影，唯有怀中人，腹佳肴，才是切切实实可知可，谁都驯服不了他顾未明！

成去非冷冷瞧着他那张太过俊的面庞上，已经扭曲了的笑靥，像是一张丑陋的面附在魂魄之上，也不回地大步去了。

这便是顾昭的厉害。

顾未明怒火走到眉梢，忽又化作一冷笑：“这江左，手都伸有多长，你比我清楚，查吧查吧，我就看你能拿下几个，最后别查到你成家自己人上去！”

未明眉藏着针尖般的笑，成去非却连看他也不看，只目不斜视往前走。

待又走一段，大片良田跃帘，他驻足于埂间，四目望去，木叶微脱，人烟俱渺。事发半载多，这一季收成已过，远有野火顺风而起，映得秋灼灼，烟火气息慢慢弥漫开来。

后还是顺风又送来几句：“成去非，你别忘了，离了乌衣巷，你可什么都不是！乌衣巷捧得了你，也照样摔得死你！”

“成去非，”顾未明越发过分，挑着桃直呼起他的名讳，“过河拆桥也太心急了些，你想什么，我清楚，可你要是觉得自己有这个本事，哼，别忘了，这些老家伙都还没死，你还是先熬死他们再秋大梦吧！”

一阵风掠过去，两人皆衣袂飞舞，成去非只觉寒意透骨，顾未明那末了的一句，直击心坎，他静静抬注视着前人：

后顾未明几步赶上，侧挡住了去路：“成伯渊什么时候也学会了栽赃陷害？怎么，下就想着扫清四姓，你便能一步登天了？”

凉气习习随谷风而来，秋意渐近。成去非顺着石板小径往郊外走，很快看到乡野人家，对涧菜圃葵数十株，如碧竿悬球，金灯列仗，饶有生趣。牵蔓上人家篱笆，亦油油然如青帷翠幛。

后

好嚣张的模样，成去非见他猖狂至此，更不想理会，错开要走，仍被他拦着：“我告诉你，那船官粮，我都嫌它穷酸，你若想，”说到这，故意压重了“若”字，“拿我，好歹换个说辞，真嫌污了我这份……”

他明，他毒，一番恶语相向，把药下得又狠又准，直戳心尖，偏还要有恃无恐地让他成去非知，让他拿他一办法都没有，只能全盘收下那些扎心的话，自己消化去。

端的一副好，四姓的贵公，骨里却早已烂透了，可叹的是，腐烂的，不只前人。

成去非并没有急着回府。

恨不能挫骨扬灰的这一句，久久回在狭长的官上空，听得人心底怒火窜。成去非神情漠然，没有驻足，没有回首，他从一开始就清楚，前这条路，他无需回首，永远都是。原地徒留顾未明一脸的不甘，他很少这般失态，视线里远去的那袭影，无论如何冷酷，都依然这般丽。

“你还记得份，真是难得，也好，你有一年的时间来好好思量你的份。”成去非终于接话，“你歇一年和歇十年，没多大区别，回府养着吧。”

成去非冷冷瞧着他，他仍是惯常的傲慢模样，嘴角那一缕笑意格外冷酷：“成伯渊只敢拿我开刀么？真有本事，拿了江左所有人，我开先河算什么，半截已土的老东西大有人在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