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地间陡然雪亮，然而一张张躲藏在密林后的诡异狰狞的笑脸也同时显现。

她要当怪。

有时候，他的神就像打量一件品，她有没有通过他的考验。也许她到现在还在顾先生的试用期里吧，这世界上什么资源都稀缺，唯有年轻漂亮的姑娘满地都是。

翌日下午，朱砂在顾偕的副驾驶上辗转醒来。

“阉了他。”

千万雨线满贯了树林，顾偕那低沉严肃的声音包围了她，她一低，手中不知何时现了一把刀，刀刃反光，映照她后背顾偕正藏在一颗树后，她猛然转，顾偕的影却在刹那间化作了一缕黑烟，被雨浇泥土中。

这时，一只枯爪破土而，猝然抓住她的脚踝，锋利指尖猛地刺她的。

朱砂猛然睁！

她抬手抹去泪，憋住一气，试图用这近乎自的方式止住泪。黑暗中，颈肩因用力绷而显现一骨的廓，猩红的底映着雪亮的清光。

“朱砂！”

他不会。

“顾先生……顾先生……”

少女持刀的双手止不住颤抖，一遍又一遍徒劳地转，可每一次都无法追上顾偕化为黑烟的速度，她在暴雨中绝望地呼唤：

他只是静静凝望着墓碑上的照片，半晌后，开说：

心脏快要咙，脚踝似乎还隐隐作痛，冷汗浸了睡衣，温的被窝也因梦中的心悸而得难以忍受。

“顾先生？”

远方霭灰浩渺的天穹之下，一排排墓碑在山坡上连绵起伏。区别于一般公墓整齐的规划，这里墓碑的排列杂无序，木树野蛮生长，没有人工植的松柏营造来的肃穆森气氛，更像是欧洲的陵墓公园。这里是纽港市著名旅游景，众多艺术家、明星、富豪的安息之地。

后半夜矫情了一会儿在泪中再次睡去，顾偕没叫她早起，一觉睡到快中午才吃了早餐，然后坐上了顾偕的车一路奔向城外。

“动手，朱砂！”

顾偕没穿睡衣，被夹在胳膊下，结实的背肌，陈旧伤痕难以计数，最狰狞的一刀疤足足有二十多厘米，两侧潦草的合痕迹让这疤像一条蛰伏在背的丑陋蜈蚣，她甚至能想象到那一刀砍下时，开绽的剧痛。

顾先生还在旁熟睡。

顾偕开车不听音乐不听广播，他本人不说话，存在还特别，全世界最让人煎熬的地方不是产房而是顾先生的副驾驶。

朱砂下意识想说什么缓和气氛，但又怕一开顾偕不理她，气氛会变得更加尴尬。幸好前夜没睡好，她刚靠在车窗上没几分钟便陷了眠。

“顾先生？”

她摸着心，慢慢平复着呼，半晌，翻过，凝视着前方。

“你是我的。”

朱砂平躺在床上，略微扬起，仿佛试图用这个动作让泪倒回眶。

睫被泪打，前一片模糊，一直数到了九百三十六，顾偕的呼也没有半分变化。也许他的世界里没有“噩梦醒来后需要安”这个概念，。

虚空中有人呼唤她的名字，声音低沉，语气严厉，伴随着惊雷而下。

她起推开车门，了睛。

他知她噩梦了。

他只会远远地、冷漠地审度她的一举一动。

朱砂在心中默念着数字，咬住牙关，生怕咙里的一声音。

·

她伸手碰了一下床的镜灯，漆黑的镜面倏然亮起一猩红：凌晨四三十五分。

顾偕的呼十分平稳，但朱砂知他醒了。

“阉了他！”

怪才不会为了这小事哭。

风声如涨的海般渐渐涌上窗外，细微的啜泣如同雨滴落大海，转瞬消失了。

上披着顾偕的风衣外，鼻端尽是淡淡的木调香味，她偷偷闻了闻，忽然一涌上心，粉红的少女心在虚空中咕噜咕噜冒着小泡泡。前夜里的辗转反侧与无声哭泣都仿佛雨过天晴了，十五六岁的少女自己就能哄好自己。

一、二、三……一百、一百零一、一百零二……

她甚至恶毒地想，如果刚刚尖叫着醒来，没有给他装睡的机会，那么现在顾先生会不会她牢牢抱在怀里，低声说，没事了，只是梦。

醒来时，手表上显示着下午两，门时刚过十二，开了两小时的车？不，是她睡了两小时，不知顾先生在这里停了多久。

最近并非告祭亲人的节日，也并非哪个名人的生辰祭诞，空旷的墓园中只有顾偕静静伫立的影。

朱砂抱着顾偕的风衣踩着杂草顺着台阶向上走，她故意发了响亮的脚步声，顾偕一动不动，只有黑衣角随风舞动。

“这是我母亲。”

他一定醒着。

顾先生只是她的金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