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会没人认得？今日这脸可丢大了！”

李重耳还从来没这么狼狈过。

店里诸多人客，齐声喝彩，望向站在莲生后的李重耳。

土红底，鲜艳夺目，一丛丛草木茂盛，各珍禽异兽飞腾于山之间。男与女，神与人，错落分布，共演一段撼人心魄的故事，飞扬的披帛，漫卷的衣袂，仿若时时要从画卷中飘落店堂。

呈淡黄，澄明透亮，坛泥封一开，不待斟碗中，立时便有香扑面。酒沾，更是甘无比，仿若传说中的琼浆玉萦绕间。一碗下肚，只觉遍舒泰，人生圆满无匹，除死再无大碍。只是后劲大了。寻常人若是不小心吃多了，门小风，酒力上，七步之内，必然放倒，因此得了个名号叫“七步香”。

那上绘的，是天立地的一幅鹿王本生故事图。

“好酒量！”李重耳喜赞叹，立时也左一碗右一碗地对饮起来：“来来来，了了……”

绮年玉貌的韶王殿下，哪次行不是仪仗整肃，衣冠堂皇，敦煌百姓夹围观，少男少女投掷果，今日却是一泥污，连袍衫下摆都被扯碎，沾满臭泥烂草。他一向惜姿容，哪容得自己如此形象现，一时这尴尬得，不知把脸扭向哪里才好。

“老少爷们儿们，今儿个够喝呀！”莲生双手一拍柜面，转过来，朗声向着四周客人叫：“这位公请客！”

最醒目的是那故事的主人公鹿王，通纯白，几笔彩染，已经形若活，一双鹿角耸，四肢修长矫健，整个姿俊无

“放心，殿下，”霍衿附耳：“没人认得咱们。”

李重耳抹了抹满脸的泥土血污，呸了一声。

“来来来，了了！”莲生一把抄过杨七娘斟好的酒碗，一举示敬，也不待李重耳与霍衿二人反应，随手便倾中，三两便是一碗，饮尽一碗，又是一碗，瞬间一坛下肚，浑若无。

“小崽，还真豪气！”七娘见得满堂客人纵情豪饮，喜望外，冲着莲生笑骂：“快坐下，容你娘奉敬你两碗！真若是今日大发利市，别说甘怀霜，就连天王老的行踪我也探听来给你呢！”

“认不的，”霍衿端详他：“本看不到殿下的脸。”

莲生拉过李重耳与霍衿，找个没人的案坐下，禁不住地大笑三声。

“七娘，你这店，越来越是兴旺了。有这等好酒，城里燕南楼、三楼，所有酒肆加一起，也都比不过你。”莲生逸兴横飞，指着对面上的幅图画，声赞：“还有新绘的这幅画，啧啧啧，实在好看，鸣沙山上的所有画，全都比下去了！”

还真不信，去甘家香堂个工，会有那样难法。定是那胖掌柜有意为难，若是能见到店东，说不定反而有法。自己在苦井熬了这么多年，有什么艰辛能难住她？拼尽全力去便是，车到山前必有路，人到急时能成神！

一阵酒香，飘然袭来。

这两人魄雄健，都是酒量甚豪，一时拼得兴起，饮得竟是无止无休。霍衿力劝不止，只能坐在旁边拉长面孔，警惕地扫视左右。

七娘抱着酒坛，袅袅婷婷走过案前，随她手指，望了一上图画，瞬间竟然泛了满脸红：“那是啊。谁能跟他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