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想那女不但不推拒，反而用力咽了一，目光灼灼地盯着酒坛，一脸馋涎滴的神情。

李重耳擎着面前耳杯，一时没有饮，微红的双目，只盯在莲生脸上。一向明澈的双眸，在重的酒意下，有些迷离，有些恍惚，全然没有了平日的嚣张跋扈之意。

“有什么麻烦么？瞧你这样不开心。说来啊，帮你主意。”

万千郁闷，无从排解。就算那一向贴心的辅护都尉霍衿，也只会一叠声地劝他听从圣上的安排。没人想听他的话，没人关注他自己的想法。茫茫尘世，每个人都不过是一个棋，何况他棋局最激烈的心，他没资格去想什么梦想、志向，什么情、婚姻。

莲生好不容易才吞回几乎要嘴角的，啧啧两声。“今日却不

他想过要亲自去雁，亲自去她家纳采，他要珍而重之地问名，虽然早已知她的名字，那是世间最好听的几个字。他要心准备他的聘礼，尽表满腔情厚意，他要择定一个大安吉日，作为一生只有一次的佳期。他要亲自去迎娶他的新娘，尽大凉礼制规定，皇无须亲迎，坐待新娘上门即可，但他才不那么多，他要亲自登门，亲自为那心的女掀帘，送她登上辂车，陪她一起回到家门……

但是扪心自问，竟然不抗拒这女的扰。内心，依然与这女有着一份莫名的亲切、熟络，与她坐在一，竟然隐约寻得了自己一直想要的安宁自在。

莲生早已忍耐得很辛苦了。前就是她最的七步香，酒气氤氲扑鼻，把一辈的馋虫都勾来。依她本心，就应该抬脚踩在案上，伸手抱起酒坛，咕嘟嘟嘟，一气饮尽，然后与这韶王小慷慨歌，击节痛饮，这世间哪还有什么忧愁什么烦闷，所有的愁思在一坛酒面前都不值一提！

唯有面前这萍相逢的女，一脸担忧地望着他，全心全意地要帮他的忙。油灯中火苗如豆，映得她的小脸粉无匹，面颊上清晰地反着两亮光。黑如膝的双眸，坦地盯着他，小手拍着，关切地问：

都怪那杨七娘，用什么香粉不好，偏偏要用郭家的东西。那家铺品味极差，所制香粉用料劣，脂粉气极，远隔数丈都闻得见，搞得莲生猝不及防地变了。此时若是再一坛酒下肚，立时在李重耳前化成男，今晚也真是太闹，后果不堪设想……

“陪我饮一杯，我会好一。”他酒意上，竟向她举了举杯：“何以解忧，唯有杜康。”

他并不需要有人来帮他，本也没人帮得了他，到这乡村野店来饮酒，不过是想避开众人，让混的心境得到片刻清净。然而要寻到一个绝对的清净，竟也这么难，那门的女掌柜一便认他，原本正在饮酒的主顾们，都贴着墙角溜了门，好不容易四下无人了，又凭空冒这女，大剌剌地径自坐到他面前，刨寻底，问这问那，是打定了主意不想放过他。

所有幻想，所有情意，都在这无情的现实面前被击得粉碎。他本就没有尽施六礼的机会，和亲之仪，一切从简，所有仪轨都由两国使团完成，他要的，只须在婚期那天与新娘拜，了房，就完事大吉。这，就是他一个皇为国尽忠的方式，说起来简直是个嘲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