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见公主，翻了个，朝向里侧，锦被下的慢慢地蜷成了一团，低声喃喃：“你睡吧，无事……”

待看清了面前的人是江俨，公主了一气，原先僵着的慢慢放松下来。又了一会儿平复了呼，才慢慢恢复如常，满脸的惊惶慢慢褪下，脸上总算有了些血。

江俨避重就轻：“方才听公主呼不顺，才知你生了梦魇。”

那时江俨常在寝外间与公主说话，他也是那时候开始，慢慢学会了说故事。大约是因他声音低沉温柔，比丫鬟们听来更叫人安稳，公主便觉可靠，却仍是不能阖，只有白日能小憩一会儿。如此昼夜颠倒，愈渐憔悴。

“什么时辰了？”

江俨抿抿：“方过丑时。”这时候人睡得轻，是最容易梦的时候。

一回知，公主生了梦魇的时候，是这样的。

多数人梦到吓人的魑魅魍魉时，往往会惊声坐起，从那梦中醒过来。

工通晓风的大人来看过，说小公主年幼虚，这寝屋大人少，是为凶屋。长乐连寝的位置都先后变更了三回，寝越改越小，最后小到了五步见方。

江俨呼一滞，忙抓住她的手，轻拍她面颊唤：“公主！醒醒！”

江俨忙上前把人抱了个满怀，低声：“公主莫怕，是我。”

无论丫鬟们怎么安都没用，太医给开了安神香，用却也不大；丫鬟们无法，每日抄录六字大明咒，屋里是养心护神的佛像。

红素几个大丫鬟都习惯不了，便只剩下一个江俨。只有他在外间守着，公主能睡得安稳，即便生了梦魇，听着他的声音也能再次睡。

慢慢地，公主总算不再频频梦魇，却养成了难以睡的习惯。但凡瞧见丁光影，听见丁响动，都会睡不安稳。又用起了纯黑的床帐，一丝光都透不过。

没两回江俨便知，只要公主夜里喊人，定是因为又生了梦魇。

可以往，江俨因自己的份，从来没过内屋。离她最近的距离，也不过是坐在外屋，隔着一扇红木四君屏风，与她说话。

可公主却不，像是在那梦中都有意识一般，着自己要把那梦看清，齿间咬着下，两鬓汗一片，死死攥着下锦缎，手指绞在锦缎中，一片指甲被她生生折断，微红的血迹从指间慢慢渗了来。

堂堂真龙正气，竟需要靠风阵法来守，委实有些荒唐。

给公主守夜便成了长乐最苦的差事，值夜的丫鬟只能在外间的榻上窝一宿，要尽量少翻少动作。起夜需得开门去，更是一都不敢喝。还不能睡得太死，得防着公主夜里醒了叫人。

她从来睡姿服帖，江俨一回见她这般不规矩

她怕的最厉害的时候，夜甚至不能瞧见人影，一屋的丫鬟与她说话，公主反倒更怕。寝夜灯火通明，却从不留一人守夜。

声，一叠声地喊红素。里屋嘈杂一片，他却只能在门外守着，碍着男女大防，不得内一步。

承熹久久无语，许久方稳住心神，慢慢地缩回，离他远了一些，轻声问：“你怎么不睡？”

承熹霍然睁，从那梦魇中醒过来。冷不防面前有人，骤然神情惊惶，竟吓得翻到了床内侧，哽咽着叫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