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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相妒(二)(2/2)

无牵无挂的人,报复起来最快,她气昏了,便故意使手段到她男人跟前揭她的底。

当年徐府覆灭之后,官中仍在暗地追查婉婉的下落?不应该!徐氏一族是谋反的名治罪,杀净了男已经足以震慑朝野,便是遗漏了个把女眷在外,又掀得起什么风浪,没必要这样大费周章。

她是练家,走路没声儿,一闪便转到山石后,借着这机会,连忙溜走了。

桂娘恨得要命,熬不住要报复。

她也吃了一吓,忙抬望去,正对上裴容廷瞥来凌厉的光。

能有个丽上品的落魄小与她推心置腹,尽是在小不甚清醒的时候,于桂娘而言,也是一辈难得丽的回忆。

桂娘一向比常人多重心窍,心里不禁疑惑,可前杵着裴容廷这么尊大佛从前是玉面佛,下倒像玉面煞神,更是压得她不过气来。她正伏在地上说不话,忽然听见假山外的树丛窸窣,伴着一声儿脆的低叫。

他冷笑:你是什么人,也诽谤她的

看她说得有板有,倒真像是同婉婉有过集的,但她说的若是实话

然而瞧下情形,反倒是她落了个巧成拙,这裴中书不仅不信她的话,甚至连听也不想听。

他是矜贵人,又惯了冷清的,一下凛冽起来,更吓煞人。桂娘再伶俐些也禁不住这架势,慌忙叫了一声大人,扑通跪伏在地上。

漕运发达的地方,多的是把妇女当牲一样买卖,错地,她们两个人沦落到了同一个牙贩手里。

也许若徐娘能大大方方与她相认,也许赎了徐娘的并不是一个如此风光霁月的男人,她也不会想到如此下作的手段,然而事事偏撞在了一比较着,更显她的不堪与可笑这些年她珍藏着的回忆,究竟不过是个笑话罢了。

他下颏往远一扬,桂娘愣了一愣,立刻会意,一骨碌爬起来就往后跑。

三年后的今日,桂娘发觉那徐娘不仅逃了命来,且已洗刷了份,成为贵人的妾。然而她换了个份,也仿佛换了副心,再见到她的时候,那弯弯的睛里没有泪,没有喜,甚至没有惊讶,有的只是对面不识的茫然,仿佛生命里从未现过她这样一个人。

无论如何,这小戏是白司的人,在她跟前不能破绽。他把这百转千回埋在心里,要拿言语去试探桂娘的意图,于是背手站着,稍稍缓和了语气,冷冷:倘你有所求,大可不必编排这些倒三不着两的故事,明公正地求到我跟前儿,也许我还得有的考虑。

不过半路买的一个小妾,夫妻,秋胡戏,至于就这么相信她?

哎哟!躲在这儿什么,唬了我一

桂娘前脚儿才走,裴容廷转,迎面就碰上走来的银瓶。她脚步徐徐,穿白纱衫儿,雀蓝妆比甲儿,月白杭绢裙上着羊金边儿。手执一把冬竹骨细洒金扇儿,本是遮日的,到这凉里便合了起来,轻轻抵在下颏上。看见他,十分刻意地呀了一声,慌忙叫了一声大人。

怎会是她的编排!三年前,她与徐娘初夏的天津,九河下梢的海河岸,密密的芦苇蓬蒿长得足有一人多

然而就是这回忆,也终于要被那小亲手夺回去了。

瞧那假兮兮的矜持样儿!生怕旁人看她与个小戏有牵搭似的,浑忘了当年两人在海河边洒泪而别,自己是如何搂着她涕允诺,照拂我这许多,来日若逃得命来,必定报答的恩情。

桂娘怔了一怔,像是有针扎在心窝里。

那时候桂娘才知,怀里的小娘竟就是那坏了事的徐首辅的千金。她听着她喃喃诉说起从前,那京城,徐家,竹的哥哥,相府的荣华,再到后来抄家抄斩,树倒猢狲散瑰丽的,苍凉的,许多故事。都是她亲告诉她的呀!

他在官场这些年,也是经手抄过家的,知分寸。

裴容廷看也不看她,心里却琢磨起这小戏方才的声儿。

那应当是段暗无天日的日,挨打,挨饿,可一趟趟的痛苦她都记不清楚了,反倒很有一些值得回味的记忆留存有一阵徐娘害了伤寒,浑烧得手了还在喊冷。她解开自己稀脏的背心裹了她,徐娘烧糊涂了,抱住她梗着脖便喊娘,戚戚沥沥哭起了自己的过去。

只余下面沉,得吓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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