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和你二爷最近怎么了？两拌了嘴么，我看你懒懒的，成日也不大人长大人短的了。

可心里就是空胀的，像冬夜的小白月亮，模糊而灼人。

桂娘便笑：好蹄，你不说，看我的！看你说不说！

曾经她也常这样伏在他旁，抱着他的手臂，甜净的脸上浮着梦的香甜，起初和她同床共枕的时候，他夜里连翻都不敢，有时只看着她憨的睡相，一看能看半宿。可近些时哪怕他回来早些，两人同床共枕，她倒是转过面墙而卧的时候多。他顿了一顿，心像被蚀掉了一，也不知为什么也许因为理由太过于可笑，他自己也不愿细想。

裴容廷被扎得心窝疼，也没再说话，冷着脸，撩起袍走了。

他没听见桂娘说什么

两人虽醒了，都还没起呢，银瓶蓬着发，穿着银红抹儿，烟绿夹裙，扎撒着两弯雪白的膀，正被桂娘骑在底下胳肢。女孩间玩笑，倒也没什么，只是桂娘依旧打着男人家的辫，白袄红袴，英姿飒像个少年公似的，未免特别目。

老太太这恐惧，在她还要再加一个更字。

她把手抓着银瓶的两腋，银瓶最怕，心里再多烦心事，也禁不住的反应，哎哟哎哟笑个不住，求饶连连。

裴容廷炙手可，还在往上升，就是自己不要，皇上也早晚得给他保媒拉纤。圣旨难违，倘若明儿真招他去了公主郡主，她这个驸的小妾还有的活么？

转天他直到很晚才回来，打发人到三房恼，说明儿再去补上寿酒，那位陈小自然也没见成。

走近了，才看躺在外的是桂娘，盖着一床红羽织锁线绫被，银瓶侧着，把埋在桂娘肩窝旁。一把青丝蓬松，云遮月似的遮着她芙蓉面，月弯弯的睛闭着，纤长的睫投下一片温驯的影。

他第二天便叫人去查访桂娘家里人的下落。从此留意着银瓶，只觉得她虽还是时常笑着，却笑得愈发温驯，每日服侍他起坐，比从前更尽心周到，但总是不对劲。偶尔才回家时瞥见她呆呆坐着，脸上似有泪痕，问起来，她却又什么都不肯说，只是微笑。男女之间的事尤其是在床上，是不得假的。她忽然的冷淡，裴容廷毫无绪，思来想去，也只有桂娘可疑。

朝堂上的事已是焦烂额，他心气儿也不好，回了家终于能和心的人亲近亲近，松松心，反被她一个劲儿往外推。

银瓶一语不发，想着自己的心事。地炉里烟屑淅淅沥沥微爆，火苗虚虚映着她的脸，幽静的神，更让裴容廷搓火。

银瓶不想让人知她的忧虑，假装打了个呵欠敷衍她。

这天他下了早朝，回来换衣裳，因为没在升平署吃早饭，所以回来得尤其早。

倒不如现在就娶了二，像那位陈小，祭酒的女儿，家里面又没大钱，也要借裴大人的势，对谁都好除了裴容廷自己。原本是他的婚事，可谁都打着自己的算盘，现在连她也加了其中。

隔着小屋半卷的门帘，正瞧见银瓶与桂娘在床上打闹。

裴容廷看着，先觉得一阵熟悉，随即又有些恍惚。

早该想到的，桂娘那小戏戏班里台上扮恩夫妻，台底下耳鬓厮磨，难保这样的事。婉婉被她带累坏了，那还了得？

笑声脆，离着两门也听得见，裴容廷正就着铜盆用帕脸，帕下徐徐他那凛然的。他把帕扔回盆里，溅了小厮一的，脸上不动声，了门立即叫静安来吩咐，就说房里丢了东西，除了银姑娘和上夜的丫，不许别人在正房里过夜。等找着桂娘家里人，立即带来见我。

回房来，银瓶已经睡下了，还是值夜的小丫来服侍他换了衣裳。昨日两人小小地闹了别扭，他正好趁着银瓶睡着，踱到她房里看看。小小的屋，只远远了两只蜡烛，昏黄的光，影影栋栋映着床上熟睡的人竟有两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