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侍女年岁轻些，此刻已跪在地上嘤嘤哭泣起来，“那些贼人好生恶毒，竟用这样的下作法戕害陛下……不但毁伤龙，更是要陛下在大广众之下丢尽颜面，话全让他们占了先，陛下怎么都落不着好！”

“姑姑，药可煎好了？”

“事发突然，只有暂且委屈你了，往后……朕会对你好的。”

闻听此言，女帝竟幽幽然笑了声。

“……沉家小郎，你父亲，可是沉钧？”停顿许久后，女帝方缓缓发问。

“回禀陛下，家父确是名为沉钧……”

这便是他与天下黎民所要效忠的君王。

“唔……陛下……”

何谓在她边？难不成天想要纳他这等平庸之人为妃？

而今他已见过容珩的长相，女帝的诸多反应就有

他怀藏着一卑劣的想法，隐隐的不愿在她面前怯。女帝倒是没有再行追问，寻思这小郎君低微，又未经人事，许是怕羞不敢看她，故而只敛眸一笑，直起从他旁跨步离去。

沉宴正犹疑不敢言，睛怯生生地往她面上落去，却被她眸中星火摄住魂魄。

无数人跪于御帐前，不论是有的侍卫还是无的太监，此时都骇成了一个模样，抖搂着肩膀连也不敢抬。

女帝却神情平和，取了那药眉也不皱地几饮下，淡淡：“恶人想看朕丑态毕，朕如何能叫他们如愿？其实对方这样招也是好事，可见朕边早有纰漏。接下来，便该清理门了。”

女帝扯开他的衣襟，手上动作却忽而僵住，呼也猛地急促起来，像是瞧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。

前视界由极致的黑转为极致的白，而她在无尽光芒中俯首看他，莞尔轻笑。

沉宴张了张嘴，却说不话。

有两个侍女赶上来，其中一人手中正捧着碗汤药，轻叹：“陛下，那损之火毒极烈，即便饮了寒草汤，也不如寻人纾解的效果好……”

女帝越过俯首的人群，龙袍在抖若筛糠的他前一曳，旋即手扼住他的下，“害怕了？”

上一，原是她将他的外衫轻拢了回去，复又一寸一寸整理妥帖。

那是怎样的神，惊喜而依恋、怨憎与哀愁，回旋往复，织合。不独是为了他，因她望他中时，神反而淡了下去。然则她却又是位绝代的风客，眸时显情痴，淡时亦有惆怅氤氲，即便是飞蛾也想去钻一钻这团艳烈的火。

明明是帝王之尊，却熟稔地为他着贴婢女的活计，沉宴心中千回百转，一时竟然痴了。

黛眉开横远岫，绿鬓淳染烟。柳摇笑，桃腮鲜妍。

“这段时间好好跟着教习公公学规矩。一旬后，朕就派人接你。”

“怎么不说话？”女帝凑近了他，迎上他轻颤不止的眸，“朕生得可？”

女帝觉得他这个模样有趣极了，于是轻轻笑了笑，“在朕边，早晚得习惯这些。”

既想她就此放过他，又想她再凑近些，给得更多些，简而言之，想要她更地去玩他。

此刻明明想要回应她的话，脑海里盘绕的却只有一个字，至于如何用辞藻去比拟这，他绞尽脑也寻觅不。单一个字，何等空而浅薄？这样鄙陋不通文采的他，又怎能得上侍奉帝王呢……

既是倾国倾城的名，亦是执掌生杀的帝王，波到，看轻天下须眉。

即便咬着牙关，他也早忍不住轻声。

“我……草民……”沉宴勉力想一声不怕，可那不停磕碰打颤的牙关早就了他的胆怯。

刀光一闪，人落。

鲜血一接一地抛洒而，在地上汇聚成一方小潭，泽沉凝近黑。

这个梦勾起了他心底的一段记忆。原先倒没什么，左不过是与成璧相识得有些仓促，虽没有浪漫可言，在里也算是独一份的，与众人皆有不同。

自然是极了。

一可起相思，一即断人。

他幼时受嫡母挟制，无缘学，只曾在自己那简陋的小跨院里挑灯读过几本旧书，不过都是四书五经一类基础篇目，勉教他懂得了人的理，平日里也能说个囫囵话儿来。然若论及诗词歌赋、文法篇章，那可是半不通了。

“你很好，只是经历得少些，还需砺练打磨。不过无妨，朕总会陪着你的。”她珍而重之地抚摸着他的脸颊，像是寻回了某丢失千年的宝藏，温柔而怜惜。

“沉家……甚好，甚好。”

沉宴曾在市井传言中听闻容氏谋逆之祸，容府上下数十人一夜之间被女帝下旨屠戮满门，遍地血艳如泼漆，约莫与下的惨状正相仿佛了吧。

一双玉手捧起他的脸庞，温柔厮磨片刻，终于取下他上缚带。

她的话极简短，义也不分明，却带着难以言喻的笃定，仿佛在此电光石火间堪破了什么机要秘史。

沉宴想要握住她放在他脸侧的玉手，却只到一片寒凉，睁开时怅然若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