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罢，他拿着手里的酒盏，与邢真桌上的酒杯轻轻一碰，听得一声“叮当”脆响，像那心微微颤动的弦，又仿佛是山中古寺清澈的钟磬，绵而长的回响在幽幽的谷里。

饮尽，再斟。

仰咽下辛辣的烈酒，低忍下满溢的泪，稳住微颤的手，第三次将酒盏盈满。

“还有一杯……”公孙城晃晃悠悠绕场一圈，停在邢真旁，搭上他的肩膀，，“敬我一直以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共生死的大兄弟！”

公孙城十六岁，年纪轻轻，揽便了万楼里的漂亮姑娘。人称，公孙情郎。

那一天，公孙城搂着姑娘喝着陈酿，前有三桌佳肴，酒朋友。

那一天，许谦文骑骏意气风发，后有三千军，兵戈铁甲。

许谦文十八岁，年纪轻轻，领着三千将士夜挑敌军十二营。人称，战神三郎。

公孙洪险些被气得吐血来，当下饿了他三天三夜。

即过。

他骂得如此凶狠，睛里却不知为何隐隐泛着泪光，像那潜在海的鱼，鱼鳞上微晶的光在海面一闪而过。

他却再也不自称“老”了，只有在偶尔气极的时候，才会爆一爆这儿时的禅，像是在一夜之间明白了自己到底有多微小，明白了真正的威风与大，从来不需要用言语来现。

这五年里，许谦文在边城军营里过得越发如鱼得，成日与他军中的那群兄弟们凑在一起，上山剿土匪，江杀河盗，军中人称“小狄成周将军”。

他执着酒盏晃晃悠悠从座位上站起来，那底雾迷离，像是光，像是醉意。他睁着这样迷离的眸光，笑哈哈：“今日老兴！敬酒三杯！”

有一天，他爷爷公孙洪听见他这般言语俗，气得要叫下人过来掌嘴，被他妹妹拦下来劝了许久，才侥幸免了一顿痛打。公孙城却不肯改，瞪大了睛便朝他爷爷骂：“老不用你！”

那时下人们束手无策的站在一旁，面上恭恭敬敬，心里在却想，公孙家位权重，可惜这孙却是个不孝的，就像那烂泥糊不上墙，成不了气候，可惜啊，可惜……

冬去来又五年。

“一杯敬大地。”

一晃十年已过，枯树新冒枝芽，孩童长成少年郎。

公孙城六岁那年大病一场之后，骨本就瘦弱，接连饿了三天，竟是饿得了过去，惊得府里众人手忙脚的又喂了许多灵丹妙药。

公孙

宣王有旨，迎，战神回都。

许宣王二十五年，开。

“一杯敬苍天。”

说着便斟满了酒，举着酒盏，过。

他执缰策一路从城门缓缓而来，路人推推搡搡伸长了脖，不顾日夜辛苦等待，只为瞧一这位战神那俊朗的容颜。

等他好不容易醒来之后，一众下人苦婆心的劝着他去给爷爷个歉，那时公孙城却将药碗恶狠狠朝地上一砸，张牙舞爪的破大骂：“——！你们算什么东西？！老就算是死，也不用你们来教！”

他整日张闭都是“老如何如何”，也不知这个习惯到底是从谁那里学来的。

这五年里，公孙城在许国都城里过得越发纨绔不堪，整天与他学堂里的那些狐朋狗友厮混，上课打瞌睡，下课抄作业，里人称“许都第一纨绔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