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依默念一声佛号，到底是亲娘，脾气再坏，脑还算清醒，没糊涂到把罪过推到自家闺女上去。

林依还是不理她，搬来算盘，一面算损失，一面报数，她故意把损失报了些，听得张仲微都直皱眉，恨刚才手脚慢了，没能拉住方氏。

方氏见林依只算账，不理她，故意挑衅：“不过砸坏你几个杯盏而已，怎么，你还想要我赔？”

这话讲得极中听，就是张仲微方才对她还有些埋怨，此刻都消散开。方氏对这话，也挑不错来，哼了一声，气呼呼坐下。

张仲微见方氏也有责怪方睿的意思，便：“婶娘，八娘还想回去，你说她糊涂不糊涂？”

林依明白了，敢情方氏是只顾着发脾气，还没来得及听缘由。张八娘搭搭，把她被休的原因，讲了一遍。方氏气：“男人官场上的事，与女人何，你舅舅这回太过份。”

方氏气：“我来看望亲儿，酒也不能吃一杯？”

方氏此刻十分冷静，与他：“我晓得你心疼妹，可也该替你哥哥，替你自己想想。”

林依走到饭桌前，招呼他们落座吃饭，张八娘睛红，想来是刚刚又哭了一场，林依取自己的手帕递给她，安：“莫要难过，婶娘在这里呢，定会与你作主。”

方氏神复杂，可是少有的事，林依和张仲微都看呆了，一时竟猜不她心中所想。

方氏犹豫时的小动作，同张八娘一样，都是扭手指，左扭扭，右扭扭，直到林依担心她手指断掉，才开：“此事重大，我要同你爹商量商量。”

得婶娘火气大，还端酒与她吃。”

杨婶凑到林依旁，小声告诉她：“二夫人一听说八娘被休，就气到拍桌砸板凳，吓得八娘只晓得哭。”

张仲微急：“这有甚么好商量的，咱们还在眉州时，方家待八娘就不怎样，如今咱们远在京都，她待遇如何，可想而知，好容易离了那里，就在娘家安稳住下来，还回去作甚么。”

林依诧异非常，方氏已大闹一场，事也砸过不少，却连张八娘被休的原因都还没清楚？那她方才大发脾气，是为了甚么？

林依明白，自己为侄儿媳，

林依觉得他们都有些想当然，张八娘已然被休，再送回去，可不是一句话的事儿，还得看方家乐意不乐意呢。接受张八娘被休的现实，固然丢家族脸面，可腆着脸去求方家重新接纳张八娘，就不丢脸了？况且，张八娘原先在方家的地位就不怎样，被休后再回去，只怕更要被方家人踩在脚底下。

这话显见得就有些重男轻女了，张八娘不知该继续哭，还是该庆幸方氏也有将她送回去的心思。

林依推开算盘，笑：“婶娘哪里话，咱们如今虽然是两家人，可毕竟也是你养大的，别说几个杯盏，就是百个，千个，也由得你砸。”

方氏没作声，内心十分矛盾，她心疼闺女不假，但张八娘被休，是使张家蒙羞的一件事，往后不是张伯临，还是张仲微，都会因此事被人嘲笑，这是她很不愿看到的。所谓手心手背都是，闺女是亲生的，儿也是亲生的，到底是为了脸面，送张八娘回去，还是顾全张八娘后半生的幸福，留下她来？

方氏听见这话，脸上有明显被惊醒的表情，问：“八娘，你是因何被休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