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指腹为婚，将来会是白首夫妻，没想到长大后一回相见，他如珠似玉，她却如此狼狈。

只余一个独女，云浠。

“将军当真要将此人留于军中？她毕竟是个女。”

“怎么可能？我与她本有婚约在，留她在军中更是不妥。”

云浠听见了也当作没听见，反正整个金陵城，任谁见了她，都要说一句，可怜。

“嘘——”

这你就知得太浅了，裴二再好，打娘胎里就被指腹为婚，未过门的正妻摆在那儿，他再厉害也是旁人的夫婿，且他这桩亲事还不能提，一提动金陵城多少女的伤心事？何况他即将迎娶的正妻——”

话未说完，趴在窗沿上的云浠忽然动了一下，两名衙差顷刻住了嘴——他们方才以为她睡过去了，因此无遮拦，下换了个心领神会的神：裴二少的“正妻”在这儿呢，快别说了。

当夜，云浠去还洗净的布帕，站在帐外，听见里有人私语。

裴阑听了这话，微微一愣，又笑了：“你让我想想。”

云浠照着一旁的小溪看了一，才发现自己这一路星夜兼程，连脸颊上沾上一块脏污都不曾察觉。

云浠是忠勇侯的独女。

云洛去世后，云浠独自一人赶赴北为兄长收尸。

她牵着，站在黄沙漫天的营帐间，看着援军的少帅，鼎鼎有名的裴二少爷向她走来，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，才笑了笑：“云浠？”然后自袖里取一张布帕，递过去，“吧。”

云浠行了个将士礼：“多谢少将军，但云浠此来，并不打算立刻回京，云浠少时随父亲兄长学过军法，也上过沙场，忠勇侯府乃将门之家，如今父兄尽殁，家中只余妇孺，云浠愿承袭家风，长留军中，哪怕末等兵也好，还望少帅通。”

大绥民风开放，不是没有女为官为将的先例，但终归剑走偏锋，不随大。

“是，将军与云浠小本有婚约在，她若留在军中，叫外人怎么看。末将看她承袭家风是假，赖在将军边才是真。北这一仗少说还要打个两三年，她若留下，待将军回京后，再想与她解亲怕就难了。忠勇侯府现如今败落得不成样，将军您要想个法才是。”

“你这是什么话？”裴阑，言辞虽有责备之意，但语气里，全然就是那个意思，屈指扣着桌面，他长叹一声，“是要想个法啊——”

“你兄长的尸，我已命人洗净殓了，你不要揭棺看，徒增伤心。”裴阑说，又温声：“明日清早，我派人护送你回京。”

于是后半截儿话到了嘴边，再次化作一声长叹，那意思是，可怜。

当年忠勇侯府光耀无比，上至云浠的曾祖，下至云浠的父兄，无不战功赫赫，可谓忠烈满门。然自从云浠的父辈们相继战死，侯府便一日不如一日。三年前，云浠的兄长云洛随招远大将军征北，哪知大将军临阵倒戈，塔格草原一役大败，若非裴府的二少爷裴阑带了援军来救，只怕临近的城池都要尽失。更可惜的是，云洛随后也殁于此役，忠勇侯府最后一个可作战的将军也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