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季顿在了那里。他搭在衣服上的手落了下去，碎发飘了两下，也垂了下去。

“这个东西我也要去洗了”，卫季又笑了笑，解开了颈间的一颗扣，将衣服往下拽了拽，那片烙着份码的肤。“哥，你知哪里洗刺青比较好么？”

里屋传来一声瓢落地的重声，夏推开门，衣服还没穿好，便要急急向外冲去。吴伎看向卫季，狠狠攥住他的手，指甲都掐了卫季的里。

他说着说着，泪便全下来了。面上的神情麻木的像是风了的石膏像。可他的中，却是几乎死去的哀恸，从石膏惨白开裂的隙中透了来。

“你……先别急着去洗，有疤，不好看。”吴伎的声音仿佛幽魂似的飘了来，他又攥住弟弟的手。手枯瘦的像是爪，冷的像冰。

“是”，卫季应了一声，浅浅的笑了一下，笑又敛下去了。“我拿到了抑制剂，但我不想以后一直靠打针活着，这次回来是想试着把瘾戒了。”

他甚至有心开了个玩笑，“实在不行我就拿个火钳，往这儿一，我是一天也忍不了了。”

他拽住踉踉跄跄冲向外面的侄女，低下去，哑着嗓开：“行……我去想办法。”

这句话在咙里吞咽了两下，卫季到底没有说来。

“阿弟……”

他也知，他该听从哥哥的。他们小人的死生，除了求得上位者怜悯，别无他法。

“阿弟”，吴伎又笑了一下，笑得那样苦。“你怎么还是那么天真，就算你不在贱籍了，也不过是个下等民，又有谁会听你说话？”

他哪里又认识什么大人呢，活了三十二年，泥潭里挣扎个遍，不过也就遇见过一个好心人罢了。可他只知她是个大人，却不知她是什么的大人，这件事对她是否难办，便要厚着脸去祈求她……

邻家的孩闯了来，面上也全都是泪，是天地崩塌似的慌。他的声音是那样刺耳，像是尖叫的哨，像是针，扎每个人的脑海里搅。

“吴哥，我爹爹和伯父、赵都被抓了……上面来人，让咱们去监押费了。”

他努力平稳下语气，“我……我不在贱籍了，我去试试讲理……他们不能随便抓我了……”

“我这是不行了……阿弟……你要是有能帮上忙的大人，就去想想办法吧……”

卫季游魂似的飘家中，又走上了回去的路。这次他行李都忘了拿，重脚轻什么也记不得了，只知不能就这样倒下去。

他现在不再是男了……

卫季侧过去，声音哽在中，不能声。

他膝盖以下的分，都在污泥和脏里泡过，往下滴着黑汤。其余衣服也都被大雨浇透，贴在上，冷

就像每一场苦情剧里都会有的场景一样，从他上路便开始下雨。他没有打伞，漉漉的淌过乡间泥泞的土路，在咒骂声中下了公车，走过污横的城中村。

可是……他本是地上泥，又有何脸面回去求她呢？又凭什么，她要因心好，被黏上他这块狗膏药、烂狗屎呢……

“我想和以前彻底不一样……”说到这儿，卫季终于真切的到了一兴。

天地早就崩塌了，又哪里是今天的事情……

两人握在一起的手颤抖起来，像是狂风中的落叶，像是濒死要倒下去的骆驼，再禁不起一块石的重量。卫季分不清是谁的手在抖，或许两个人都在发抖……

＊

吴伎说着话，狠狠砸了砸自己动弹不得的。“我……也不想你啊。但凡我能去，我就自己去了……就是让人把我打死，我也甘心啊……”

他知他的话不该说，却又不能不说。吴伎声音颤抖着，“上的大人要在这里建厂，征了咱们的屋，却不给钱。父亲没钱去赌，发了疯去抗议了。”

他无法放任父亲和不。在他小的时候，吃的每一饭，都是靠兄卖换回来的。兄小的时候，也全靠父亲卖才不至饿死。他们一代一代，都这么活。

“那老赌鬼死不死的无所谓啊……只是小妹还要读书！她争气，更是个beta，咱们已经这样了，就她能净净，活的和咱们都不一样。可她要考试，就不能有个被抓过的父亲和……”

“抗议哪儿是咱们这样的人能的……”吴伎絮絮叨叨的说着。“阿去拦了，已经好几天了，现在一个都没回来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