活着逃八千米的海底。

照片已经刷来的一半，卡在了那里。

时旭东应声，简单暴地把灯带往探测上一缠。

他指着上面忽然冒的绿块状，发懵：“这是什么？”

沈青折把通讯放回去，静静地坐了一整夜。天亮了，天幕折外界的光线，模拟着许久之前古地球上的晨曦。

“现在可以开。”

时旭东把潜镜画面连上最大的显示屏，也是一片动的黑，和舷窗外一样。

屏幕上，刷了一半多就不再动的黑白照片里，他们的潜艇被一个大的章鱼状俘获了，前面大半舱都被对方缠绕着。

沈青折喝了，才缓过来一些：“没什么。”

“你不兴吗？”时旭东把袋扔循环系统里，又给他递，“这次回来就不太对劲。”

沈青折从舷窗往外看，外面是一片沉默动的黑，这里是木卫二的海，万米冰层之下，隔绝了所有人类信号。他急需这样与世隔绝的地方来放置自己芜杂的心绪。

“好复古。”

而后是一阵嘈杂，而后是李佳尖利的叫喊，而后是自己被毁掉的婚礼。

探测或许是被洋卷走，不知去了什么地方，屏幕上这才慢慢传回图案。是时旭东远程控探测，在离他们一段距离回拍的照片。

沈青折转看了时旭东一，对方中同样满是惊讶。

时旭东看着他，却也不好再问什么，转而说：“要不要看潜镜？”

舷窗外、潜镜里的黑并不是海洋的黑，而是这只大章鱼的肤，或者是手的一小分。

此刻他们想的，就是怎么活下去。

那古旧的显示上，绿的块状几乎和代表他们潜艇的小叠在一起。

潜艇内，照片又突突突从上往下刷了几黑线。

大的地外生命。

昶也回答：“会的。”

沈青折回神，接过时旭东带来的品袋。

他们俩又在一起吃饭，但这无疑是最难吃的一餐，沈青折勉咽下去，被哽得心慌，着自己的心。

“开了吗？”

在探险活动中，未知往往意味着危险。

活的。

沈青折木然地看着，回到了那个对话框，打下了字。

“带灯的。”

沈青折评价鲁：“信达雅。”

一条线一条线往下刷新，沈青折看着看着，忽然微微睁大了睛。

“成像没有显示，应该不是海底生，”沈青折顿了下，苦中作乐，“如果是就好了。”

两个人一起笑，又开了各表盘，沈青折了一段时间才适应没有虚拟光屏：“现在我们在八千米的位置，附近都没有海底泉……嗯？”

甚至连地外生都没有发现。

“不复古不行，里面大分是机械构造的，”时旭东扳开了潜镜，“要抵抗恶劣环境，机械构造比较靠谱……鲁。”

他搭上最早的一班星际航班，第一次没有留字条，也是第一次没有跟越昶说声再见。

「Forever　sun：没有。」

探测被放了去，浮在海中，盈盈闪着光，从舷窗看去仿佛是某个古怪的海洋生。

时旭东盖弥彰地说：“在海底幽闭环境，必须要保持心理稳定。”

那张嘴把缺了大半的探测吐了来，金属碎屑在海里漂浮着，顺着洋，仿佛是一条发着光的星带。

这一整只，可能比他们的星舰还要大，拿梵冈类比，沈青折都怕运过去把那个小星球压塌了。

仍旧是在空茫的宇宙中彳亍独行。

回到舰上的时候脸很差，还常常走神。

“青折？”

沈青折看得好笑：“你这能行吗？”

刚好这次要派两个人来海底探测，沈青折主动报了名，另一个名额，必然只能是时旭东的。

“我放个探测去。”

「Cx330：睡不着，又来陨石了。」

不远，一张大嘴把海里浮着光的探测一吞下，在寂静的黑海里，连都是无声的。

原来不是冲来的人毁掉了，自己的婚姻本来就建立在欺骗的基础上，本来就只是退而求其次而已。

「Cx330：你睡了吗？」

他们要在之后才明白此时此刻的意义，几个世纪的不断努力，扛过陨石撞击之后的往外扩展和挣扎求存，地球在荒凉的宇宙里，终于找到了有同伴的确证。

八千米的度，照古地球的经验，已经足够压碎所有生，两个人都没抱太大的希望，检查起各类仪，准备好情况不对就上浮跑路。

“用就行。”

宇宙太大了，人类走古地球的时候还妄图征服银河系，几个世纪走到现在，也只是把地盘扩展到小行星带，角刚刚伸到木星和土星。

半小时……一小时……

沈青折跟着他去前舱开潜镜，时旭东机械手臂，扳动开关，发金属绞合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