唯独臧山河只一人，在丹墀下跪了三天三夜。

而事实是，八百里加急的边关捷报末尾，白纸黑字、目惊心地写着两位臧将军临阵倒戈、带叛，导致雍国大军遭受敌方重创，幸亏云麾将军卢飞鸿临危不、统率有方，带领余下的残冲锋陷阵、浴血奋战，雍军才一转颓势，打了个漂亮的反歼战。

臧家世代从戎、满门忠烈，他的祖父当年随太祖一同四征战，才打下了大雍的江山，拜护国大将军。从小耳濡目染，他的父亲对雍国也是一片丹心，怎么可能通敌叛国？

最终，两方妥协的结果就是承认正名与追封，臧山河保留将军之衔，但无统兵实权。

“放心吧，我心里有数。再说，不是还有你给朕撑腰吗？”

“我也是寡不敌众。放在以前或许可以，自从……之后，将军也只是挂个空衔罢了。”臧山河淡淡地说，却难掩语气里的一丝惆怅。

。”

或许是错觉，等两人收拾停当准备就寝时，天边都微微亮了。

战前他生了一场重病，未能随军征，否则背上“通敌叛国”罪名的恐怕又要多一人了。

东方阙逞一时，事后火葬场，觉是要尽人亡的节奏，没骨似的在臧山河肩膀上哼哼。

守孝之期未满，东方阙就借着她并非亲生、无需固守礼教的缘由纳了杨柳卿为妃，当时又是一石激起千层浪。

新帝虽然顽劣不堪，又是个荒无、不理朝政的昏君，但如今他已别无选择……

通敌叛国，当族诛。

臧山河顿了一下，开：“其实，我没……”话还没说完，耳边就响起一阵均匀的呼噜声。

他刚登基没多久，大雍就和北凉打了极为惨烈的一仗。最后战争虽然胜利了，但臧山河的祖父和父亲——护国大将军和骠骑大将军却双双战死，麾下士兵死伤无数。

青山埋忠骨，何须革裹尸还。

战事告捷的消息很快传开来，家家欣雀跃，煌都笼罩在一片歌舞升平、喜气洋洋的络氛围中。

东方阙嘴翕动几下，也只是沉默地抱了他。

最后臧山河总算勉合他打起神，搂着他的脖颈，一同攀上了快的巅峰。谁知完事了东方阙就往床上一倒，嚷嚷说腰也酸了也麻了，臧山河翻了个白，只好任劳任怨地背他去浴池。

于是成了又一个空衔。

臧山河了嫌弃的表情，搂他的手却没松开。“别贫了，赶睡。等会儿上朝，百官看见你跟我一起又要诛笔伐，到时看你怎么收场。”

“朕快要死了！但你千万别难过，所谓将军袍下死，鬼也风……”

“那敢情好啊。”臧山河似笑非笑，果不其然挨了边人一拳，不痛也不。“不过我劝你还是悠着。你才登基没几年，基本就不稳，前车之鉴，别和那帮人——尤其是太后在明面上闹翻。”

“……”

臧山河虽然是她名义上的兄长，但君臣有别，也不能时常探望。

他侧过脸望去，东方阙的上下早已合在了一起，张着嘴睡着了。

其时臧山河的继母已自缢，家中除了自己，只剩继母嫁来时随轿的女儿在守丧，终日以泪洗面。

他并不怕死，只是誓死也要还爷父一个公，还臧家一个清清白白。

东方阙一歪栽倒在他肩上，臧山河瞬间回神，将思绪从往事当中离。

对方闻声抬了抬，睡意朦胧地打了个哈欠。“嗯，还好……每日散步赏，有无聊……”嗓音渐渐低下去，恍如梦呓：“我娶阿卿，你是不是怪我了？……”

阿卿是他继母带来的女儿，杨柳卿的小名。

没有人回答，他兀自喃喃地说了下去：“放心，我没碰过她……再过两年，就让她假死……去……去和喜的人在一起。只是为了臧家……立足……”

为他拉了拉被，臧山河还是没忍住，低声问：“阿卿……近来好吗？”

其实这样的结果臧山河已经很满意，东方阙却觉得愧对自己当初夸下的海，又封了他个永宁郡王，只是迫于压力将他扣在了煌都，不得擅自离京。

至于两人在一起狼狈为，那便是后话了……

提起这事东方阙却不困了，冷笑：“不就是比脸厚么，朕还怕他们不成？何况咱俩的事又不是一两天了，大街上传得沸沸扬扬，不住老百姓的嘴就来朕的生活？他们的妃嫔朕全收了，至于和谁困觉，儿长在朕的上，旁人得着吗？有就把朕给阉了！”

当年如果是这样的结局，对臧山河反倒还好一些。

令臧山河没想到的是，后来东方阙竟真的与百官针锋相对、战群儒，力排众议为他的爷父正名、追封，又拜臧山河为龙骧大将军。为此他和太后大吵了一架，在朝堂上四面树敌，险些被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