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哈哈，没想到吧，”他挤来一个笑，“我家是乡绅来着，我爷还是个举人呢！”

受了惊的鸟儿从树梢上飞起，鱼儿在四溅的荷池中跃，狗儿喊着叫着追着成群的绵羊跑，鸭从河边抖着摇着晃着回家。

“不，”老阿姑打断他的话，一直带着淡淡笑意的脸上现在一丝笑纹都不见，“昌儿，你要走，你必须走，不要在这里，走了就不要再回来。”

“……我是自愿的。”

阿姑带来的火把只能照亮面前的一小片地，一只孤零零的影在山上摇曳。他攥着给昌叔准备好的那十两银，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。

他在欣喜的人群中看向远方，那早已忘却了究竟是什么编就的藤条方块在风中轻轻摇曳，同每一个等待他回家后就开饭的傍晚一样。

周围的人好像这时才被了灵魂，他们把阿姑围起来。有的人红着圈，有的人着泪，有的人抓着阿姑的胳膊迫不及待。

只剩自己一个人了。

阿姑没等他们张，就：“你们也都听见了，想要走的人，回去收拾好自己的东西，来我这领盘缠，就能回家了。不想走的……”

挤来的笑再也维持不住了，笑着笑着就有了哭音。

老阿姑置若罔闻，他现在已经是的气没有的气多了，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继续：“以后你就是阿姑啦，可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任了，前些年来的达禄还没长成，都养在田间东边的那个院里。等到他们长大了，你可不要忘记了阿姑的使命啊……”

最后除了一个年纪大了痴傻了的达禄没有走，剩下的达禄们几乎走光了。他不知外面的光景如何，但前些年还有人往里送达禄来，想来外面的日应当不会好过。粮米不便于携带，他给了每个人十两银，足够一个四之家饱饱足足地过上一年的了。

老阿姑是要火化的，要一把火烧了个净净，然后再叫下一代的阿姑洒在他们叫田间的那一片旷野里。这期间是绝不能有旁人看着的，不然老阿姑就和凡尘脱不了系，永远徘徊在这一世的回忆里，没办法开启下一世的故事。

接着，他费力地想要坐起来，冲着阿姑后不知名的某一招了招手，下一秒就有一个人砸了过来，轻柔地揽着他的肩，让他靠在自己上，那人握着他的手，鼻涕的声音很大。

像是湖面中被扔了细小的石，周围的人开始动起来。

他苦苦哀求阿姑让他帮着把老阿姑下葬，阿姑没应。只有下一代的阿姑能理老阿姑的后事，这是规矩。

昌叔是最后走的，红得透透的，得像桃一样，一双大睛被挤成了一条细，哪怕笑着都像是在哭。昌叔的目光抚摸着他住了三十年的木屋，声音喑哑：“小……不，阿姑，是阿姑。阿姑你有事儿就来找我。”

阿姑从床边退了来，把那里给那丧失所痛彻心扉的伤心之人。他用袖狠狠了一把睛，把涌到了鼻尖的酸涩咽了回去，他拍了拍自己的脸，想让自己振作一。

他了鼻：“不想走的，就好好住着吧……”

昌叔回过来，红的睛亮晶晶的：“不用，我家有钱。我是自愿的。”

他弯着腰，拍了两下阿姑的肩膀，然后把包袱甩在了肩上，也不回地顺着黑暗的小大踏步向前走去，很快就和黑暗为了一，再也不见了。

阿姑愣了。

阿姑从鼻腔里发声音算是应下。他接过阿姑帮他抱着的包袱，转准备离开。

那人撕心裂肺的呐喊声。

阿姑看着自己阿爹被哭得不成人样的昌叔抱着，看着他那枯瘦的脸上渐渐一个微笑，看着他温柔地抚摸那人通红的睛，再看着他那颤抖的手在泪砸向地面的同一秒里落一旁。

一切生灵都好像在奏着一曲没有调的音乐。

是刚才去叫阿姑的那个人。

“哎昌叔，盘缠。”他叫他。

“不！我不走！”那人竟像个小孩一样嚎啕大哭起来，鼻涕泪一齐落下，哭得不能自已。

扑棱棱——哗啦啦——汪汪汪——嘎嘎嘎——

“我不走，我肯定不走，我在这里陪着你……”

最后一个走的是昌叔。

们回家，不想回家的你就养着他们，毕竟都是跟了我一辈的人了。”老阿姑的声音细若游丝，睛又闭了起来，好像睁开睛这一个动作都让他用尽了力气。

“你必须走。”老阿姑着气，睛盯着那人，目光清明，“这儿不再迎你，你给我走。”

“啊——”

昌叔磨了阿姑三天，从帮着下葬，到只要他的一缕发，阿姑一直也没松，被问得急了就是一句“叔你也不想他最后连回也不了吧”，他就被堵得说不旁的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