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伸下去拨了两下，觉到半的件在手里渐渐又抬起了。

一路上，平渊从轿内打量外的风景。不过才几日，却像是经历了沧海桑田一般，长长的冷清萧瑟，朔风来回呼啸，不见一个人影。往日有许多小女嬉耍的御园也如同狂风过境，静悄悄地唯有肃杀的落叶铺了满地。

“想去见见他吗？”

片刻后，两人坐上一轿，让内侍抬着往中行去。

觉到本就合不拢的又被开，小皇帝连忙告饶，扭躲开。“不要了……卓禹行，朕，朕错了。”

只见广寿殿外空旷的上，以正殿为轴心，两边齐刷刷跪了两排人，每一个都低着，用木钉在后背维持下跪的姿势。

卓禹行叹：“叫你别看了。”

整整两排尸，约有十余人，全面朝着广寿殿内被害死的皇帝下跪。割去睛和的冤魂，就算到了阎王爷面前也无从叫屈，无寻仇，此生不得安宁。

在所有的压力和痛苦之中，他平渊帝的死，在旁人来说，只是史书上的一个符号，是其中最不值一提的一桩。然而这最不值一提之事，却是卓禹行的摧心之痛。

这个方向，是往广寿殿去的路。

行至广寿殿外，卓禹行忽然将他拖回轿内，放下帘。“别看外。”他听卓禹行镇定的声音里有一丝不稳。

他只寥寥几句，平渊已经足以掂量其中的分量。要对付一个蠢蠢动的襄王已是不易，一边要下整个京城的官员和百姓，瞒天过海防止引起慌，一边又要寻找能够主持大局的新君。这任何一件事放在任何一个人上，都不亚于泰山之重。有条不紊地将一切都到完，更是天方夜谭。

卓禹行竟还想为了他，让给温容。他也不怕自己的魂魄一到曹地府，被众鬼一拥而上撕得粉碎，永世不得超生。

平渊原先也会觉得，他为什么没死呢，真的有上天眷顾吗，还是老天爷也知他是个贪生怕死之徒？他不是卓禹行，他没有力挽狂澜的能力，他活着改变不了任何事，也许连于人世，是个错误呢？

平渊将埋在卓禹行怀里，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卓禹行说的“他”是谁。他闷闷地了。

可他实在好奇，趁卓禹行不注意，偷偷撩开帘一角匆忙扫了一。

此话一，果然有用。卓禹行声音在郁郁响起，隐痛切。“里陛下驾崩的消息一传到我，我就立刻传信要兄长寻人送京城。当时……你已经死了，襄王在暗随时发难，我别无他法……”

就算是过去，他也知卓禹行杀伐果决，但卓禹行对他最多严厉而已，并不多吓人，他就只当是传闻，并不当真。

“都是襄王的人。”他又轻描淡写。

而卓禹行到了。卓禹行着内朝质疑和外敌窥伺，到了这一切。

就这一，骇得他大惊失，几乎当场尖叫声，如同半夜撞鬼一般。

他不禁心惊。卓禹行居然让新君日夜守着先帝的尸首，以此警示打压，不知该说他太懂得玩权术和人心，还是说他实在心狠毒辣。要是卓禹行真想篡位，他早就被玩死了，哪还能活这么久。

现在才知，别人里的卓禹行，和他里的卓禹行，原来本不是一个人。

“怎么这驴玩意儿没有伤着呢。”他嘟哝着，却忘了卓禹行只是伤了不是残废，一阵天旋地转轻而易举地又将他压在下。

储君登堂室，本是忌讳，平渊却知卓禹行将新君安置在这里是何用意。

他不敢想卓禹行是怎样度过那几日的。要真的是卓禹行谋权篡位，反而好了，他想。

慌间他猛然想起一事，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大喊：“卓禹行，你是不是早就找好了新君，要取代朕？”

平渊摇，脑中那副场景却再也挥之不去。

“哦。”平渊乖乖坐了回去。

此时他却庆幸，还好，自己是个贪生之人。

平渊这一，刚好对上其中一个的正脸——那张青白的脸上没有珠，嘴大张没有，乌黑的毒血凝固在三只幽的血边缘，形容可怖，彻彻底底是个死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