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灯本无济于事

言罢，他见王梵音不语，以为自己方才误碰了梵音的痛，伸手来替王梵音合上衣襟，可王梵音却忽地颤抖着住了他的手。“老爷，我们、我们半个月没有行房了……”在幽暗中，何孝存听见王梵音情难自禁的息。他听了来，这是情的语言。

他顿时惭愧起来，知晓自己说错了话。他们先前有冥冥中的默契，绝不提王梵音前一桩婚姻。“梵音，我对不起你……”他没再言语，将王梵音僵直的手牵过来放在边吻着，先是手心，而后是王梵音整个人，他搂着王梵音，与王梵音接起吻来。

可惜饭也很快吃完了，女佣来收了碗筷走人，依然是静。

然而王梵音只是静默地垂首坐在那红梨椅上，如同错事受罚的孩，仿佛已认定自己的不活泼不得也是罪。他只以为何孝存在批评他乡气。无限延长的、尴尬的沉默般溢一室，酸枝嵌贝椅、乌木云母屏风、象牙观音像，一同席卷这静的旋涡里，森幽寂。最后还是何孝存在一片窒的静里不过气来，：“吃饭罢。”

人诉衷，可谁知那是个白纸扎的纸人。他斟酌着词汇，将声音放得十分和缓，勉笑：“梵音，你为什么要这样想？夫妻间是平等的，现在不是过去了，你不要总拿乡下那一封建规矩来用。”

一室光灭，他大步而来将王梵音抱到内室的杨妃榻上，掬饮黑暗中妻上的一冷香。那冷香踪迹绵长，从王梵音修长的颈一路到王梵音的。他便脱了王梵音上衣，将王梵音单薄的尖在嘴中轻轻着。那稚鸟鸟喙般的并不完整，两枚粒都从左至右穿了孔，粉尖侧边烙下红的印，似弹孔。他的拂过那孔时之时王梵音浑显然一僵，闭的中逸一声呜咽。何孝存一愣，觉察他的不适，忙起来宽他，将他搂在怀里拥吻着，中一叠声的柔情语：“梵音，没关系，没关系，你不想要的话我们不了。”

说着说着，大约何孝存也自觉无趣，他此刻只恨现代文明步太快，电灯将东院照得像座亮堂堂的小型晶，令他无话可说的神情在灯下一览无余。十年前未成婚的时候，他们在珠江边散步也沉默，可沉默中满盈着诗意，十年前十多岁的他一直在沉默中酝酿着两句话，“梵音，我喜你”、“梵音，我你”，话就在尖上，可惜走过十几棵苍古的榕树，到底没说来。在今夜的沉默里，不经脑地，他将那十年前的话语脱而了。“梵音，我着你——”话脱，尴尬中更添尴尬，但何孝存只得着往下说，说些什么来作这突兀语的注释，“我知，你心里有……有很多负担，但我希望你可以快乐一、轻松一，你不要总拿那服侍老爷的架势来对我，我们从前哪里是这样的？可说到底……这一切只怪我，其实有时候我自己也恨自己，恨当年没有从国回来和你结婚，竟令你……”他原想一脑将心里话都说来，可蓦然间止住了，因着王梵音脸大变。

王梵音全然是静态的，静若那一类静，何孝存将他揽取于怀内亲吻抚，简直心觉自己在诱着庵中的女尼。曲径通幽，禅房木，别人久养在塔院，面如莲、戒行清白，他非要不识趣地走上前去，将那僧袍一件件脱下来。

何孝存想不通今日原是他计划中甜的一日，怎会急转直下一片寂静之中。他作随便的神气，没话找话又与王梵音谈起天来，他从记忆里拣了些太太们关心的事来东拼西凑地说，什么菜价米价，黎新一季的香，香港的尼龙丝袜，可惜此类话题里泰半是他别个太太关心的，王梵音并不关心，窗边月沉在云里，一明复一暗，一暗又复一明，像王梵音静静听着他说话时凝望他面庞的。

他们此刻贴着，何孝存已觉下被一样东西挨着——裹在丝绸里一条蹦的鱼，哀哀试探着人的小狗尾，总之是那么样东西。想起来怪好笑，从前在乡下无人教导，梵音还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女孩。他的手向下探，隔着那前清样式的袴以掌虚笼着妻下隆起的鼓包。何孝存是个混迹风月的好手，前一刻不过虚笼着，后一刻便已将那在手中握了，果绿绸缎下的廓形。“还是照老样来么，梵音？”他一面吻啄着王梵音，一面起王梵音的来。他们年少的时候，还是他教育的梵音男官起是正常生理现象，不是得病。王梵音发髻已有几分松散，乌发垂过耳畔，凝白的耳廓此刻红透了，间挤蚊般极细的一声，只当应承了他的话，任他抚。

然而与其说接吻，不如说王梵音百般柔顺地在他怀中任他的吻降临罢了，像只寒缩笨拙的白鸟于雨中合拢羽翼。王梵音弱瘦极，几可见骨，衣服下仿佛是一缕萦绕着贞节牌坊的芳魂而非，上也极少曲线起伏，唯有解了衣领后往下抚才有一小段微隆的弧，寒枝上初萌的两朵玉兰苞一般，其中一朵内着般的心脏，在何孝存掌中细细地震颤。直到起了反应，他才糊地低声提何孝存：“老爷，关门关灯。”何孝存这才放下他，起去将电灯摁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