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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的领口下垂时露出的一小片皮肤,以及他纤瘦的手臂充血时微微凸起的一小截青色的血管。
拔上一会儿,他会直起身来,用手臂擦一把额前的汗,将杂草扔进一旁的灌渠里。那时,他可以看到他莹白的脸上染上的越来越浓的潮红,唇瓣充血之后像是熟透了的樱桃,饱满又热烈。
田里劳作的大多是成年人,像他这样稚嫩柔软的少年却只有一个。他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,在很多人尚在安眠的凌晨四点半,来田地里弓着腰做成年人才需要承担的劳作。
谈云烨十指不沾阳春水,更不要提拔草这种农活。他最多会养养名贵的花卉,知道什么样的草本组合搭配可以调制出最好闻的香氛,却不知道需要拔除的野草长什么样子。他的十指修长干净,保养得宜,而夏棉的,布满了厚厚的茧子,生过冻疮的手到冬天每每都会冻得像胡萝卜,看上去丑丑的,可那却是一双会做活的手。他用这双手,养活着自己和江雪墨。
天色渐渐褪去了蓝变得越来越亮,谈云烨遥遥立在田头的树荫下,拍到了日出时的第一缕金光镀在田野里那个人佝偻的脊背上。
日头越来越高,八九点钟的太阳晒在人的脊背上,就能让人对即将迎来的午时感到畏惧。夏棉已经拔完了两亩,终于缓缓直起身,抹了一把汗湿的额头和两鬓,捶着酸痛不已的腰遥遥往田头看去,已经空无一人了。
“回去了?”他张望着,搜寻的视线忽然撞上一个熟悉的背影,弯着修长的身子,在田里似乎在忙活着拔草。
夏棉心里咯噔一声,踩着沟渠噔噔噔一路小跑过去。
沟渠里已经累了一层薄薄的绿色,夏棉越看心越凉,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触目惊心的残尸,前面不小一片的田地已经在人的助纣为虐下被成功鸠占鹊巢,“谈云烨!”
“嗯?”他缓缓直起身来,冲着夏棉露出一个纯真无害的笑,手里还抓着一把麦苗,看起来有种憨气,“你已经拔到头了?”
夏棉满眼悲痛地从他手里抓过那把“草”,痛心到声音都带上了颤抖,“你在……干什么?”
他的神情让谈云烨察觉到不对劲,他脸上的笑容淡去,竟然流露出一丝紧张:“我看你很累,所以想帮帮你,拔得不对?我观察了被你拔出来的野草的……”
“这是麦苗!”夏棉从田里拔出另外一棵,“这才是草!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那片田的苗太稠了,我是连拔草的时候顺带间间苗,你怎么问都不问一声就来乱拔呢!”夏棉不免有些气急败坏,“这要是我家的田就算了,可这是别人家的,人家要来验工的!”
谈云烨沾了土和草汁的手在背后交握起来,他微微垂着头,肩膀似乎也耷拉下去,白净的脸上泛起羞愧的红,一米八几的人看上去像是做错了事被训的小学生,“那我把它重新种回去行吗,我都是连根拔的……”他小声喃喃道。
夏棉抬起头,仰天长长叹了口气。
无论什么时候,好心却帮倒忙的人真是让人……
“算了”,夏棉收回视线,无奈道:“你还是去摄影吧,拍完了就先回家,不用等我。”
“那这些……”谈云烨看着地里的残骸,欲言又止。
“没事,我待会儿去买包种子,重新补种上,等下午他来验工的时候少受些工钱就好”,夏棉看了看他空落落的颈间,“你的相机呢?”
“我放在那边的石墩上了。”
夏棉又是一脸牙疼,他的语调都拔高了:“那么贵的东西,你就随便扔?让别人拿走了怎么办?!”
谈云烨的耳根更红了,他抿着唇,说不出一个字。
“还不快去拿!”夏棉抓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