繁体
作为剑客,心无旁骛是他引以为傲的优势,如今却成为他身陷囹圄的锁链。
乔铭在前几日通过熟悉寨子、与村民结交来填满这黑洞般的复杂情绪,但林禾鹊醒来后,他不得不面对,或许是他想象中的、也或许是真实的,古怪的氛围。
林禾鹊被李元膺一顿纠缠,元气大伤;与钟晟别后,虽然预感他凶多吉少,却仍控制不住忧心,可谓身心俱损。他昏昏沉沉睡了几个不怎么安稳的觉,梦里时而是父亲死时枯槁而不甘的面容,时而是雁望山冲天的火光。
醒时看见乔铭灰头土脸却不失神采的模样,林禾鹊居然有几分诡异的安慰。
乔铭用一条靛青麻布将头发高高绑起,鬓角垂下些碎发,露出英俊明朗的容貌。
林禾鹊不动声色地瞟了他几眼。他心下略略估算,之前无知无觉躺了三四日,又家畜一般吃了睡睡了吃在床上耽误几日,难怪浑身难受,像根糠萝卜。
他叫住乔铭:“此处可方便沐浴?”
乔铭心道,不方便你就不会想尽办法麻烦我了么?但他可不愿意一下表现出能鞍前马后的样子。
乔铭回道:“村里人说,妇人有孕要六个月后才能下水。”
林禾鹊难以置信道:“……你信这个?”
乔铭慢慢道:“我信不信不重要,重要的是,要烧一桶足够沐浴的热水在这儿大费周章,而且寨里几乎人人知道咱们,一举一动透明得很,难办啊。”
林禾鹊听出乔铭口风,轻笑道:“乔大侠怎也学会拐弯抹角故弄玄虚了?想要什么,大可直言不讳。”
乔铭还真没想要挟什么,他只是不由自主地,随手抓住任何一个能拿捏林禾鹊的机会,作为不痛不痒的报复。
乔铭干笑一下,道:“着什么急?我又没推脱。等半夜,我会喊你。”
林禾鹊只恨自己人生地不熟,又睡得太久失了先机,否则哪会因为这点生理需求忍受他作威作福?
林禾鹊轻哼一声,重新躺下,被子蒙头,转过身假寐。
子时过后,乔铭不负所诺,将林禾鹊推醒。乔铭的手触上林禾鹊的右肩时,林禾鹊朦朦胧胧间还以为有人偷袭。他左手猛然抓住乔铭手腕,即将使力折断时看清来人,烫到似的迅速收回手。
乔铭悄声抱怨:“好险。”
林禾鹊假装无事发生,没好气道:“何事?”
“白日里谁吵着要沐浴?”乔铭也没好气回敬。
林禾鹊:“所以呢?”他朝乔铭背后望了望,“什么也没有,你耍我?”
乔铭小声道:“别急嘛,跟我走就是了。”
林禾鹊用手理理头发。他有些日子没动弹,甫一下地,腿软得像煮烂的面条。
他毫不客气地倚上乔铭,说道:“走不动,乔大侠行行好,背我过去咯。”
乔铭内心毫无波澜,第一反应是“果然如此”。
得到对方默许,林禾鹊顺势攀上乔铭后背。
瘦了。
他们俩大概猜不到,居然在同一时刻有了相同的心理活动。
乔铭悄悄出了门。
一轮上弦月挂在墨黑苍穹,无风,无云亦无星。月光让四野一览无余。人与动物都在沉睡,呼噜声此起彼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