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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庭院里抬头,阳光穿过树叶投在他的脸上,他开始流泪。
他主观并无悲伤的情绪,但是开始流泪,这很奇怪,他人生中第二次流泪,可却感觉很熟练,他的眼睛在朦胧中寻找那些他以前从未理解过的东西。
他第一次感受到世界,如此复杂如此单纯的世界。而安托也做出了符合第一次感受世界的人类的反应,他坐在原地放声大哭,像是人类刚出生时的选择。
和在圣火牢里哭泣不同,那时他的泪水只是因为愤怒和恐惧,那也是长久以来他仅存的情感,但现在一切变得复杂,他无所适从。
他做过的事情,他夺走的生命,在这一瞬间涌进他的脑海,他想起亚沙德、想起黎尔、想起那位人鱼,还有其他很多人,他们说过的话,叫过他的名字,一同共事,最后离他而去,被他离去。
在阳光明媚的海边的下午,安托·达斯利塔斯在枯萎的花园里哭得泣不成声。
红龙如约而至。她选了一个很小的形态,只有两米高,等到红龙到来的时候,安托其实已经冷静很多,只是泪水还是顺着他的脸庞滴落。
“活下来感觉怎么样?”时隔十年,达斯利塔斯问了同样的问题。
而安托只流着泪,并无应答。
“这是你视为蝼蚁的生命们拥有的东西,不少有趣的东西建立在它的基础上。”红龙伸出双翼拢住安托,“对龙来说,也是有趣的东西。”
红龙把额头贴在安托的额头上,简单的仪式,简单的传输,她也拥有了安托刚刚得到的东西,并且迅速得到了新的人形,巨量魔力转换带来的热量直冲云霄,让格尔塔岛下起暴雨。
雨水掩盖了安托的泪水,而得到人形和礼物的红龙心情不错,她在雨中漫步、跳舞,最后站到躺在雨中的安托面前。
“怎么样?是不是感觉糟透了?”红龙笑着问他。
“……”而安托依旧沉默以对。他无法不沉默,因为安托现在只要张开嘴就只能通过发出哭声。糟透了吗?确实糟透了,到了想死的地步。
红龙毫无挂念的飞离了原地,她离开之后,雨也紧接着停下来。
安托依旧倒在地上,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,像是灵魂某处缺了一块,导致无法控制自己,疲劳感灌满他的指尖。
他慢慢爬起来,看向雨后碧蓝的天空,之前天是这样的吗?之前院子是这样的吗?似乎是把一张模糊的纱从眼前揭开,安托眼里的世界逐渐变得越发尖利清晰。
而最清晰的是他的愧疚,他似乎是第一次接触到这种感觉,他指尖和脚尖都在发麻,变得冰冷,他无法走路,一遍遍重复着“对不起”,然后垂着头落泪。这些感情从胸口胀出,然后把安托这个人撕裂。他跪在地上,无力地捶打着潮湿的地面。像是想要敲碎现在或是过去的自己。
安托第三天从格尔塔搬走,他没有用魔法飞行,而是坐上了格尔塔每天一趟的船,去往维潘岛,在维潘岛停留,又顺着虚数通道转往大陆,他从此开始在世上流浪,同时警戒着教会的监视。
安托从通用的魔法书里学了些生活常用魔法的皮毛,治疗魔法,专门把扣子缝上的魔法,专门烧热水的魔法,还有专门把酒的度数变高的魔法。
边远民众对魔法师的接受程度很高,安托在这些地方很受欢迎,经常有人请他喝酒,虽然指望的是让安托把酒度数变高,他看着醉醺醺的人类和一些魔物聚在一起侃大山,从不插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