瞿清决久久凝视他，目光很，很重。

声音：“骗，瞿清决，你骗人的本事真。在京城你是怎么说的？你说你会来陪我。我以为瞿党在浙江基厚，再加上你这个瞿家少爷亲自坐镇，改稻为桑十拿九稳。

瞿清决还一脸正气地劝说他：“君岫，千金散尽还复来，你这次散了家财帮百姓、帮朝廷渡过难关，你的名声就去了，未来几十年的皇商位置必是你的。”

他踉踉跄跄往屋里跑，发了疯地寻找账册，一整箱桌的账本，全倒在瞿清决脚前，“你自己看！你看！这十年来我谢氏的每一笔账记得一清二楚！每年丝绸收成五分贡给里，两分贿赂官员，两分纳税给，只留一分供来年采买生丝再投生产。我早就举步维艰勉度日，现在你还叫我自己割饲鹰？瞿清决，我不是圣人！我不是佛祖！我不到……”

谢君岫的哭声渐渐息止，只余一两声哽咽，直到此刻，瞿清决还觉得他是在演，能把生意到遍布大江南北的人，对朝局不会不清楚，若观火，拿人心，他绝对是个中手。

“你以为我是谁！”谢君岫抬起涕泪纵横的脸，失态地大喊：“你以为我是首富我就拿得钱吗？狗首富！我不过是朝廷的狗！”

所以之前为了靠拢瞿党故意与自己厮混，而今格局变了，立从婊变成贞洁烈妇，哭闹发疯试探自己。

但你胳膊肘往外拐！瞿清决，你竟然帮着方徊阻止农田收购，桑苗不下去，蚕丝造不来，工厂没法开工，到时候朝廷第一个问责的就是我！你们瞿家也逃不掉！你究竟是不是瞿家人？难你想家破人亡，拖着我跟你一起下？”

瞿清决跨了那一步，与他近在咫尺，拥抱：“我知你有多难。君岫，我们的国从上烂透了，苦过百姓，就要苦你这样的商人，你现在主动献来，总比上面派兵来抢要好。”

“那你说该怎么办！这计策明明是你们瞿家献的，你现在叫苦了？”

“我知蒋昌才、秦会徕迫你，给我，我替你挡着。明天你把买田的旗换下来，换成——奉旨赈灾，主动给万岁爷的脸上贴金。”

谢君岫忽然明白了，他瞪大，哆嗦着向后退，瞿清决却握住他持刀的手，牵引他割破刀刃下的，血珠渗表，像纤细的红蜈蚣附在瞿清决颈上。

没错，这才是他们之间最大的矛盾，瞿清决终于说了句掏心窝的话：“君岫，我们都陷死局了，今年靠卖丝绸补国家亏空，明年呢？后年呢？粮不够饿死了百姓该怎么办？改稻为桑从本上讲无非是拆了东墙补西墙。剥削百姓，救得了我们一时，救不了我们一世。”

“不，不！”谢君岫的泪簌簌而下，为自己前路上的灭之灾而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