兵已动，粮草、军饷必须跟上，如若不然，官兵们日后可能斗志溃散甚至哗变，遗患无穷。

齐嶟带领九成兵力埋伏龙山，歼灭从桃渚掠杀之后撤回的倭寇，梁堂和剩余的兵力镇守台州大营，遭到倭寇猛烈攻击，炮火中梁堂负重伤。

瞿清决空着手穿过衙门，走到街上，满心都是空茫，晚饭时间，千家百灯火温柔，这和煦日德安县人民过了还没有一个月，两百里外的浙南桃渚已经是血尸山海的地狱。

……

瞿清决不耐烦坐车，猛然千腰侧佩刀，割断连接车的缰绳，飞上，一骑绝尘，直奔杭州府官。

“通知下去，县城南门夜间不关闭，随时准备收容南方逃来的百姓，从赈灾所调一石粮预备着。”

当然也不能轻视军人们的拳拳国之情，瞿清决相信他们大明儿郎都是好汉，更相信铁打的军队一定是纪律严明、分公平的军队，他要竭力为梁宪和齐嶟好后勤准备。

“瞿清决！愣着什么？还不快去！”殷秀南陡然发话，疾言厉，实则一颗心为他吊着，生怕他自毁前程。

方徊一目三行看完军报。

“张九珍在哪？送他去台州大营。”

要变天了。

念完后，诏书被蒋昌才双手捧到瞿清决面前：“瞿知府，请吧。”

经过一个半时辰的疯奔狂跑，匹吐血沫，瞿清决在傍晚到达巡抚衙门，大堂上蒋昌才、秦会徕都正襟危坐，殷秀南和锦衣卫们团锦簇地坐在堂下，但座位面向东，现其份尊贵。

八月三日，日本倭寇施用声东击西的诡计，白日包围台州，夜间大肆攻桃渚，勾结东南沿海走私海匪屠戮桃渚数万百姓，烧杀掠无恶不作。

“……重伤。”

瞿清决将诸事一件件安排，有方徊把关，一切井井有条，当晚又派几个衙役五百里加急赶往附近鹤山等县，将同样的政令布施下去。

蒋昌才声：“杭州知府兼浙江御史瞿清决接诏命！”

以德安为中心向周围辐影响力，四天内浙东、浙北全戒备状态，瞿清决视蒋昌才这个巡抚使形同虚设，开始越权清全省存粮。

风起，小园林内竹声潇潇，忽然突兀地闯杂脚步声，曹德康大喊：“知府！桃渚失陷！倭寇打过来了！”

梁羽奚未经世事，想不会有什么事，懵懂望着瞿清决。倒是方徊猜到了：“梁堂可还好？”

补充军需粮草除外，还要从地方上调守军，随时准备支援前线，这些向来是浙江、南直隶、福建三省一起供应，瞿清决忙得不知今夕何夕，转就到了八月初七。

瞿清决把军报递给他，手是颤的。

他气吁吁把军报奉上，瞿清决来不及震撼，一把扯过来撕开封，纸张已被汗泡了，墨迹散，他逐字逐句读，前一阵眩，抬起，立刻大跨步走向梁羽奚，攥住他臂膀。

黄绢布很薄，一片绢丝，承载谢家数百的命，真结实，瞿清决劈手夺下来自己审阅，一个字一个字的审，翻来覆去，横看竖看，手上用力到指骨泛白，将绢丝扯得变形。

“浙江商人谢君岫欺瞒织造局，营商私，以商政。着令浙江赈灾御史瞿清决即刻将其抄家拿办，台州前线亟需筹粮募兵，谢家所抄私财，悉数调拨军用，速速执行，万不能延怠军情！”

为尊者讳，为死者讳，方徊恪守礼仪，顾全薛小的名节，不曾跟他提过半句。

堂中众人都死死盯住他的一举一动，张者有之，唯恐天下不者有之，只要撕碎诏书，意图对皇权大不敬，瞿清决的人也能落地了。

“北门、东门、西门酉时关闭，延长宵禁时间，挨家挨排查县内生面孔，防止细混。”

巡抚衙门的千领兵来德安，随行带着车，请瞿清决务必跟他们回一趟杭州，上发来了廷寄，内阁票拟，司礼监批红，八百里加急送到杭州，形势迫在眉睫。

瞿清决心中一震，虽然不情愿，但还是跪地听命。

“去？去哪？”瞿清决面带飘忽的冷笑，苍白无力。谢君岫终究免不去被生吞活剥、啃得一滴不剩的命运，没想到最后自己成了杀他的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