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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爱他吗(2/2)

“我能。”柏云将话说得掷地有声。

瞿清决觉自己是真的想清楚了,也释然了,走下楼梯时台阶的动静像他的心颤,温柔而摇晃。如果是为了方徊,他愿意作让步。

女人对男人的,总是要带有敬慕的成分,瞿清决明白她是真心喜他,可能还不算,但离已经不远了。

人这一生至少需要一个心,你为之努力不会像投石井——翻不起浪,我想对于你来说,那个心就是绣,任谁也夺不走抹不去,它不是虚无,它是你的桃源,日后你累了就能去歇一歇。”

柏云也困得睁不开,爬在桌上睡了过去,她睡着时很安宁,呼浅浅,瞿清决觉像和一盆静默的一室。他肃声静气,在宽裕的时间里遐想心事,关于瞿家,关于未来,关于方徊。

听她这样讲,瞿清决倒笑了:“你还太天真,没好准备。”

于画一,他是耳濡目染,黄居寀的竹禽鸟图他家中也有,赏玩过很多年,如今捉笔就来。

既然方徊母亲殷切期望,民间风俗向来如此,女方也无疑议,那么方徊应当成亲,受男,天之乐。待他年方徊孙满堂,回想起他瞿清决,或许只会摇一笑,笑自己年少轻狂,惹下一桩孽缘。

“姑娘,什么是虚无?你觉得嫁人,或者去闯一闯就能摆脱吗?那是另一片虚无。你此时的困境里只有一片虚无,外面的困境是无数虚无叠在一起。等你嫁了人,你要生孩,作家务,侍奉公婆,接活补贴家用,万一相公是个烂人,娶妾门跟你争风吃醋,你会渐渐丢你自己,不知为什么而活着。

瞿清决坐在避,面容被影掩盖,他轻声:“你他吗?”

笔是有的,小狼毫没有,但姑娘们描眉画的螺黛可以拿来勾线;宣纸是有的,大尺幅的青檀没有,但楼下堆积的大匹绢丝可以作画布。颜料充足,拿碟儿碗儿舀些染料,整整齐齐摆满一桌台。

瞿清决开始作画。世间名画不少,却是平老百姓见不到的,多存于皇家府库,或士大夫书房,瞿家的典藏数目在京中屈指可数,瞿清决小时候吃不下饭,家人便拿宋代李嵩的篮果蔬图激他,读书时学不去,便长时间盯着墙上那幅然和尚的,看久了心就静了,书便读得下去了。

柏云有些生气:“你瞧不起我,我知我只是个普通绣娘,没见过世面,但我也有心肝,我也有追求,我不想活在虚无里,只知整天关着门绣。”

天明后放了晴,他放下笔,乌檀木的杆在银山笔搁上磕一声脆响。柏云动了动,逐渐转醒,她慢吞吞起,在看见桌上摊开的画后神一振,声香味法纷纷回归,她灵台清明,调动一切官去品、去赏,这雅俗双绝的工笔鸟画。

“我想嫁给他,他是好人。”柏云双目明亮,脸颊因激动而微红:“大家都说他是好人,但是他的好,他们都不懂,我懂,你知吗?我懂!全天下找不第二个他,他……他会是伟人。”

想到此瞿清决几乎泪,自我动得够呛,他牵过拴在楼下的瘦,抚的鬃,脸儿埋在其中,闻着隔夜的雨气埋下几声哽咽。

冲动之下柏云说:“我知你想要什么,你想叫我不嫁方县令,对吗?”

他端详她,看她羞涩中的几分期待。她是真的想见见黄家富贵。他笑:“你这里有纸笔吗?”



外面风雨潇潇,室内静穆,他作画时心很安定,先用细的黛线钩廓,再慢慢调颜料填,丑时一过姑娘们大都歇息了,几个值班的还在挑灯活。

“你真的想好了吗?方徊他人民,甚于自己的亲人;方徊过于清廉,家中会一贫如洗;方徊忙起来可能整年不着家;方徊他……过男人,你能忍受吗?”

她品标,向来不恋钱财,不趋炎附势,但此时有那么一瞬间,她真切受到了何为嫉妒。原来丽本是昂贵的,能纵情享有它的只有掌握钱权的那一撮人。自己敬若神明的艺术,对于他们而言像、睡眠、吃饭一样寻常,轻易便能复制一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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