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王忽然看向瞿清决：“瞿知府，你看大明的儿郎们好不好？”

瞿清决心中猛然一沉，来了，还是来了，康王容不下瞿党，他瞿清决便是康王的中钉中刺。

静默无声。片刻后康王：“好！”

与鼓声，宛若天成，地面在震颤，由缓至急，越来越急，京城与之同声同振，最后一声重重落地，咚！千里外的海岸浪涛激涌，万里外的枝落叶成雨。

他还远不如他父亲。

瞿清决心下冒寒意，以及鄙夷，成熟的政治家懂得如何粉饰语言，议事时中庸和泰，但下手绝不留情，发表一万句见，不如一件实事。未来储君现在就显自己玩权术的野心，可笑，可惧，可怜。

文臣们拈须作笑，武将们称赞有劲，瞿清决百般挑剔，心中也不能不叹一个好字，孙善正明显袭承孙过，将学到了十分火候，笔法温敦厚，又不失隽逸卓雅。

瞿清决正走神思虑心事，骤然被了名，来不及修饰辞藻，张便：“甚好。”

殿前立时因喝彩声沸腾，指挥使被召到御座前接受嘉奖，康王朗声：“壮哉！吾大明男儿！如此雄姿，下可安家立业，上可安定国。孤有这样的民，攘外安内，必不在话下！若那外贼来犯，必教他肝寸断；若海伐倭，剑锋所指无往不利！”

内阁次辅公然与康王唱反调，气氛陷一隐秘的焦灼，康王沉默许久，终于开：“孙阁老所言极是。”他语调一转：“既是如此，还请孙阁老将全篇写下来，听闻孙阁老的书法传承正统，自是人间第一，写好裱好，送给瞿知府，教他贴在书房内，怎么样？”

岩、许颉都在京城，来浙江的众臣中属孙善正地位最，听闻此言众人都观鼻鼻观心沉默不语，孙善正笑着应下来：“好，还请瞿知府多多包涵，莫嫌我的字难登大雅之堂。”

不要成为名声的载，不要成为谋略的府库；不要行任事，不要智慧的主谋。这句话素来用于告诫群臣，不要贪功冒结党私营。

说话的是新科才游沢，二十啷当岁，正是意气风发时候，瞿清决知他时清党中最卖力的那批人之一，冲锋陷阵，拼命赚名声，漂亮话说得又大又空，成天放兰芷味的。

康王面北而坐，置，可将台下情状一览无余，台下众人看他却需要仰首，康王居临下：“昨夜本王批公务，觉乏了，便随手了本书翻看，看到一句话，曰：，君矜而不争，群而不党。，”

这张字经由宦官层层传递，送到瞿清决手上，他赔笑收下，以为能过了这关了，不料有人开：“今日君臣同席，普天同庆，瞿知府不若青词一首，为宴席助兴。”

“殿下。”孙善正恭敬：“儒家之术是治国正，若是稍嫌刻板说教，可品读以修养，臣一直铭记中那句‘无为名尸，无为谋府；无为事任，无为知主’，并以为然。”

孙善正站在阶下，温文一笑：“臣恭贺殿下。”

怎知康王的话语陡然一转：“依本王之见，孔夫这句话不好，刻板，说教。君结党，党便是政治利，可用来颠覆时局。用的好能开创海晏河清的盛世，用不好则祸朝纲、天下动。能不能用好，全看君主的能力。”康王言罢，声音中带了笑意，问瞿清决：“瞿知府，你怎么看？众卿说是不是如此？本王说得有没有理？”

群臣跟着贺：“恭贺殿下，吾朝有此健儿，百年大业必成。”

相近的臣将士抬换神，都看到对方里的错愕。千穿万穿不穿，有人拱手：“殿下贤明，遇到殿下是臣等三生修来的福气。”

他一暗绸袍，不富不贵亦不气盛，但往案前一站便镇住场了，好几个才为他鞍前后，铺纸磨墨摆笔山，他踞于案前，提袖挥笔，游龙走凤一气呵成，颇有据鞍草檄的风，墨迹风后，宦官一左一右提起六尺大幅，叫台下人观赏孙善正的手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