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是冬日，但民间不乏养手，屋内捂得严严实实，四不漏风，全天不间断地烧锅炉续，温的雾中，四季卉滴滴地生长着。

“对不起羽奚，哥对不起你。哥该拿你怎么办……”

“哥，茉莉好香，你手上也是。”他拉过瞿清决的手覆在自己鼻尖上，丫鬟们敛着，全当没看见，走的时候轻轻带上了门。

自己在民间的名声何时变得这么好了？瞿清决很是惊讶，捧着茉莉走在河岸，上凝珠啪嗒滴落，手背一片莹凉，远望河面，淡灰域上白雾朦朦，如临仙境，他大步星地走着，心中颇有些飘飘然。

“你又想要什么？”瞿清决望着他的笑，无可奈何。

梁羽奚的情况一天好似一天，能动了，能说囫囵话了，能坐起来了，今日披衣靠坐在床，见瞿清决捧来，立刻少年气的纯稚笑容：“又不是姑娘家，带这劳什来作甚！”

杭州知府当街遇刺，浙直总督之遭受波及，情况被记述在公文里，详略得当，愤慨激昂，凸事发之突然、民情之沸腾，然后四百里加急送往京城。瞿清决得以暂且留在杭州府收拾残局，护送康王殡葬队的任务由知州代劳。

“十月二十九日山宪报：近遣此书，停行无人，未成，遣信昨至此。天寒重，卿佳否……”

梁羽奚的笑越发粲然，平心而论，他是很漂亮的，病中肤瓷白，透薄薄粉红，眸透亮，汪了一样，这般少年，坏笑起来全世界都不能拒绝他。

他还是叹气，这次略带疲惫，转望向别，留给梁羽奚一个侧颜，悒郁而沉默，灰蓝的玉兰屏风里，“羽奚，我本来就疼你，你救我一命后，我更是把你当自己的命看。但这跟你想要的终归是两码事。有些东西，得不到的时候只是怅惘罢了，得到之后，恐怕你真的会受伤。”

“是啊。”

原来是温和的私人问候，过去梁宪那谆谆善诱的老师形象仿佛浮纸面，瞿清决心绪稍平，不再为担忧受到诘问而提心吊胆。或许是他还不知情，不知自己将他的独祸害成了重伤。

梁羽奚凑到瞿清决耳边，低声说了一句话。瞿清决长叹一气，：“除却这个呢？羽奚，换一个，其他什么都行。”

“我要什么你都给我整？”

话是这么说，之后却殷勤指挥丫鬟把好，摆在他转就能看到的地方。

以稀为贵，这自然也价不菲，关键是一价难求，早早便被有心人定了去了。瞿清决本想更的价，但主提直接送给他。为官不与民争利，瞿清决不愿意。没想到主抚须笑：“若是单看你知府的份，老夫定要好好讹你一笔；但你人官实在不孬，老夫乐意分文不取。”

梁羽奚斩钉截铁：“让我受伤。”

瞿清决把信丢在一边，继续翻看下一封，是梁宪写来的，他登时慌起来，因被愧疚蒙住了心，不敢查看信里的内容。拿起又放下，放下又拿起，最后还是鼓足勇气用小金刀拆开封，里薄纸黯淡，行草写就，字形拙难辨。

早在薛兰宁到达杭州前，瞿清恒就返京了，得知此事后来信骂弟弟蠢笨如驴，竟然不带随从一个人上街闲逛，信中还有其他诸如“无能笨猪”、“贼胆包天”等詈骂云云，并附赠护国寺大师开光过的转运符一个。

“不，我就要。”梁羽奚直直看着他。

思及至此瞿清决又烦闷起来，简直没脸读后面的文字，信还未看完就放下了，并在上面摞一叠素笺，压个梅青香山笔搁。明天再回也不迟，他这样想。

梁府的人应是已经发现后墙被贼爬过，又补派了家丁在府内巡视，瞿清决没法再翻墙探望梁羽奚，于是锲而不舍地走正门拜访，这天他想着要带一束茉莉过去。

瞿清决知梁堂手不好，写字很艰难，他拿到烛火前耐着仔细分辨。

泪斜斜下鬓角，黑发濡，梁羽奚用气声说：“哥……特别好，我娘都……没给我……唱过。”

原先登梁府的门，都是小厮挥舞扫帚来“迎接”，后来琅芳巷的闲言碎语逐渐多了，说梁家公见义勇为，他母亲却一心护犊。碍于舆论压力，梁夫人只好放瞿清决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