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明白最好。”周朝一夜之间像是老了十岁，“去把这两个人带回来，你应该知怎么找到周肆，这方面你比我熟练。”

他们都清楚自己在什么，只不过自以为心安理得而已。

周清，拿上手机和车钥匙，转过最后看了一大哥——周朝又坐回沙发，起了烟再掐灭，下一圈青胡茬，眉心地皱在一起。他走家门，最后看了一周家的豪宅，小瞎拉着窗帘的卧室，把每一个细节烙印在脑海之中。他仿佛一切都卸下了，肩上很轻松，脚步却很沉重。

他一步一步结实地踩上台阶，走了警察局。办事的女民警抬，礼貌地询问:“您有什么事？”

——“你早就该动手了。”

——“你可以动手的。”

他还是有很多不能的，比如没办法让暮成雪知天龙座到底是什么样，夏日的星星如何铺陈，月如何温柔，那一晚的城郊如何天公作，清风明月。那是他们两个唯一一次像样的“约会”，他很久没有苏醒过的、那么一与金钱名利无关的“无用”的，都在那个夜晚涌上心，化作一句:这样觉很好。

周朝的脸在他看来已经奇异地扭曲了，这让周清一阵疼。他总觉得大哥不对，可他又找不哪里不对。暮成雪是对的，但他不是周家人，大哥是错的，但他保护了自己和周肆。是非纠缠纷复杂，一时很难理清，而周朝还在自己面前，喋喋不休地争辩着，怒骂着，脖上的青颤动着，周清有那么一瞬间不想面对，他闭上，脑海里却浮现暮成雪的面容，还有那句藏在记忆里的话，隐隐约约地回响，一一清晰。

他人生中第一次，面对这样的好时，想的不是自己要如何，而是想让另一个人看见。

——“你可以动手的。”

不是因为那一晚的星星、虫鸣或是风声，而是因为这好的一切，又加上一个暮成雪。

好吧，就算你永远不会喜我，甚至不到不去讨厌我——我是不是可以什么能让你笑起来的事？我几乎没见你笑过。

“都说了利益面前你谈什么正义，谈什么对错！对了有饭吃吗？有衣服穿吗？有钱赚吗？暮成雪正不正义？他对不对？你看看他混成什么样你又是什么样？我就问一句，你是对的你要站到正义的一边，那你能接受自己像暮成雪一样来卖吗？！”

周清听到自己开说话:“我来自首。”

“这能说明我们所作所为就都是对的吗？！”

“对，你也清楚，我也清楚，所以谁都不要笑话谁。”周朝笑了两声，“但是我是周家人，你也是，对吧？”

你说你回不了家，也不会喜上我，如果你能回家呢？如果让你回家的那个人是我呢？

——“这样我还是会谢你，你早就该动手了。”

你永远不会喜我，那我是不是可以至少让你不去讨厌我？

“暮成雪是很惨，是被周家害的，但是我们应该站在周家那一边——利益面前本来就不该讲求什么公平正义的立场，暮成雪想知自己为什么这么惨，我还想知我为什么这么难，生在一个贪污起家的家里，连我弟弟都可以站在德制来指责我。”

但他至少有那么一件事可以吧？哪怕就一件呢？他不愿意再去回想之后的事，暮成雪怎样因为他挨了打，红红的嘴角和睛，怎样忍着不让泪来。这个场景刺痛了他，让他忍不住睁开了睛。他已经看了很多次，从无动于衷到于心不忍，看毕竟只是看，于事无补。至少这一次，有什么是他可以的。

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对着假想站在他面前的暮成雪说话，暮成雪却始终背对着他。这又让他想起一件事，暮成雪怀着周朝那一胎的时候，被自己带去吃夜宵，他说得星座，却看不到天龙座什么样。

“大哥。”他哽咽着告诉周朝，“我明白了。”

——“……我还是会谢你。”

“周清，你自己想想，我不说别的，你上一针一线，你吃的一粥一饭，你从小到大能活得这么滋，哪一离得开周家？哪一离得开你所看不起的赃款？世界上谁都可以指着鼻骂我们周家罄竹难书，你不能，周肆不能，因为你们两个！就是吃着周家长大！周家是个吃人喝人血的怪，你们就是怪肚里的寄生虫！自己的胃里也是没消化的人血人！你以为你混成这样是靠你自己吗？你以为我们能有今天的生活也是靠我们自己吗？梦！你看到暮成雪了，也不用说远的，如果没有周家，你连暮成雪还要不如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