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的腥气，孩提的味，太久嘴里翻的酸，那时的卫青，那时的霍去病，是由这样一些污秽的东西组成的。

心气傲的霍去病曾在军营里摸爬打那么多年，也曾在长安城里纵过长街，上到皇帝下到乞丐，什么人都见过了，什么尊荣都享受过了，他没有父亲，没有母亲，也因而他的很吝啬，不给父亲，不给母亲，不给皇帝，不给乞丐，他的不给除卫青之外的任何

动里有父死继的传统，而他和霍去病，都是野兽。

告罪罢便匆忙退去，伪装一个若无其事的过路人。可他明明知，知那赤着脊背的人是谁，知这一泓艳景属于谁，他还是如提线木偶般被自己的心魂牵引着往前。他心脏狂要腔，有一东西在燃烧，透明无实，却又分明刺人。

霍去病生得壮，五官极英俊，剑眉星目，通都是属于成年男人的危险气息，光是站在哪里，便如一柄鞘的冰刃，质冰冷，生人勿近。这样英武的男人一声一声哑着嗓音唤自己“舅舅”，缠人的大狗一般依偎在卫青旁，上半整个压在卫青肩膀上，卫青觉得自己已经快要神志不清、神魂颠倒了。

那是卫青第一次知带孩好辛苦，那时还没有卫伉，没有帮衬，孩生下来没名没分，勉借的名印上一个“霍”字，那时的卫青不过十几岁，顾自己都手忙脚，什么都没考虑过，什么都没准备好，他只想着把孩生下来便是了，图吉利安了个“去病”的名号，补衣，穿衣服，脱了缠布喂，吃饭，把，哄睡，什么脏活累活，他都过了，但这一切都是他愿意的，每每抱了去病放秤上称，看着又长了的斤两，受着手下乎乎的小东西，他觉得一切都值了。

如今这条公蛇长大了。

世界上没有谁比一个母亲更熟悉孩日益成长的，也没有谁比一个孩更熟悉母亲的房，温的怀抱，贴的耳语。母亲和孩或许是一件能让人遁仙都的妙事，他们比任何人都更熟悉彼此，卫青的形状，卫青的大小，卫青的，早就被霍去病知悉得一清二楚；霍去病的长度，霍去病腰的力量，作为母亲，卫青又怎么可能不清楚呢。

怎么敢呢，母亲上孩，怎么能呢。但是卫青每每看见那个一声声唤他“舅舅”的孩——他执拗地拽着他的袖，像一条纤细却有力的公蛇，叼着他不让他走。

母间的血脉相连连兄弟间的骨相亲都不可比拟，要问这世上谁最了解霍去病，那当属卫青。他受着这个孩在他里一变大，变得丰腴，由一颗珠变成一颗圆的球，又最终从他那不成形的里伴着他的痛苦与落来，落在他下，旁边没有人，没有皇帝，没有产婆，没有侍从，有的只是一片寂静无声的空气。

无人知那夜烛火晃动了几分几秒几回，窗棂下野树无风自动，更漏下坠声伴着杜鹃句句泣血的啁啾一并被格挡在径之外，蝉鸣幽微，月地。

从前他从他未发育完全的中笋般苏醒，伴着懵懂未知的孩童心意，看那个柔情似的男人小心翼翼把他抱起来，嘴对嘴一字一句教着“宝宝乖，叫舅舅”。他睛好温，仿佛生光，像两汪泉，端庄地嵌在那张弧度温柔的脸上。霍去病一动，这泉也就跟着动，伴着那一双时蹙时舒的风剪叶般的眉，好漂亮。

好漂亮。

是压抑的，崩塌的，隐晦的，又一泻千里的，某些丝丝绵绵的细腻情丝就这样被劣暴戾地拉扯来。时间凝滞，奔放的息逐渐轻柔，发丝缠间，碰，齿相依，他们是一座共生的塔，一朵并的莲，可以是一尊母像，也可以是一面连理图。

霍去病第一次梦是在卫青的抚下安眠的，其实所谓抚不过是卫青用手轻拍他的背，好言好语地哄他，这一切落在霍去病里都变成了一团裹着香的气，包裹着他，安抚着他，又撩拨着他。那时他还叫卫青“舅舅”，音很青涩，叫语也很亲昵，猎狗般的里快要满溢来青年人的情愫，卫青对上了，却不敢接——他只当他是舅舅，他却知他罪孽重。

于是卫青放下裙摆，撩开帘，走上前去，看这个曾经在他里盘踞一方的孩，如今又功冠全军的冠军侯，哑着嗓，涩声：“侯爷……您请疼疼我吧。”

母亲和孩的确是一件妙事。这是母之间最妙的乐事。况且如今，霍去病已经算得上一个男人了。

很多事情度过了便不愿回忆，是不愿回忆，更是不敢回忆，只把它权作一池向东万里去。卫青只记得室内晦暗，床榻动，前云销雨霁，窗外万星如字，天穹似黑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