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是暂住人间，理说，离开之日不仅要将他来过的痕迹全都带走，甚至连这小书生的记忆，也是要一应抹去的。

等了好一会儿，站到双脚都开始微微发麻，却觉到鬼王松开了他，冰冷的躯往后退一步。

再从地上站起来，却觉后骤然一凉。

这样的天气压没有办法摊，即便了摊，也不会有生意。

“你这对爹娘也不过是地府里最底层的小鬼，求他们，又有什么用？”

不敢违抗先辈的遗愿放弃科举，也不敢接受来自鬼府的亡灵所提的馈赠。

他丝毫不知鬼王在他内放了一丝鬼气，更不知对方可以随时随地探察自己的想法，只以为自己那小心思足够隐晦。

风也是的，雨珠打在窗台上，又溅了屋中，宴江将目光从雾蒙蒙的天收回，无奈地将窗重新拉上。

宴江不知如何回答，更不敢问他从何得知自己的小名，只是低下，极力想要抑制住的颤抖。

也不用向往日一样匆忙了，宴江转走到摆着爹娘牌位的木柜前，仔仔细细地挑了三香上，衣摆撩起，恭敬地朝着牌位双膝跪地。

这是他第二次唤宴江“阿浮”，却唤得十足的自然与亲密。语调有些特殊，分明以前在爹娘喊来格外寻常的两个字，被他说，又夹杂了旖旎与暧昧，像是在嘴中温了，再慢慢吐来似的。

“你这呆，怎么会托生在宴家……”

时崤却仿佛对此毫无察觉，从后伸手来，接过宴江手中烧了一半的香，替他香案中。

他安自己。

像极了人间那些个纨绔浪，一时飘飘然，就给了心血来的承诺。

说完连时崤都觉得自己荒唐。

本以为还会被为难一番。

一切看似无比寻常。

只是宴江自己清楚，他其实偷偷藏了些别样的话，没有直接诉之于。

是时崤悄无声息地贴了上来，嗤笑一声。

醒来的时候已是比平日稍晚了半个时辰，他往外推开半扇窗，只见外一片雨雾朦胧，太被云层牢牢遮挡，天将亮不亮。

宴江自然更不可能接受，嘴张了又张，才地抖一句简短的婉拒：“我……小的不敢。”

宴江还举着香烛，手上一抖，烧过的香灰便被抖散下来，带了焚烧过的余温拂过他的手背，最终掉落在地。

“宴淮之死之时执念太重，了地府受不住审判，早已魂飞魄散。”他贴着宴江的耳廓慢慢地说，声音平淡，听不什么情绪，“何必死心地追求功名，本座赠你一生荣华富贵，清闲一生岂不哉？”

唯有这个时候，他的上才能显现一两分属于文人的气节，他跪得笔直，双手执香举。

虽说这一通话是例行告愿，但顾及到鬼王也坐在厅中，他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，说完，又结结实实地磕下去。

他躲鬼王还来不及，从一开始就是，如今更甚。

收回来的途中，自然且顺手地抱住书生，将他往后在自己前。

时崤贴得极近，微微侧着，因为比宴江上许多，说话的时候，气息就在他的太上：“鬼府之王就在你面前，阿浮想要什么，还不如直接求本座来得靠谱些。”

额与地面相碰的那一瞬间，他在心中悄悄地想：也求阿爹阿娘保佑孩在鬼王手中逃过一劫，余生顺遂。

“阿爹阿娘在上，保佑儿早日开窍，考取功名，重振宴家，以列祖列宗之期盼。”

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。

偶尔偷闲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