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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、飞鸿踏雪(2/2)

百年之前的记忆蒙了薄薄的灰尘,将灰尘拂开,原本的一切竟是如此鲜明。暨玉堂的第一把剑,便是由柏木制成。楚怀登小时还没有那般虚弱,在后山的树林里一待便是一天。直到暨玉堂生辰的那日,楚怀登捧着把柏木剑,赠与他生辰礼。剑十分朴素,可却是他那年最喜的礼——在此之前,师父只让他锻练拳脚,不许用剑。

他将剑收回,树叶打了个转儿,落在地上。

他看见自己跪在地上,努力直被压垮的脊背;看见金丹被取之后,那人冷漠无情离开的背影;看见黑暗中扼住他命脉的怜悯,“若有来日,定会相报。”

本来完整的树叶,在他碰之后,化作了千百片碎片。

随着武艺的,暨玉堂拥有过很多把剑。或镶金带玉、千金难求,或削铁如泥、举世罕见。可他却始终记得,他的修行之路,从这把平平无奇的木剑开始。

他看到了满山灼灼的桃林间,他在练剑,谢,去秋来,舞剑的动作永不停歇;

青城派以剑法闻名天下,百年暨玉堂为“剑胆琴心”中的“剑胆”,自是使剑的一把好手。而“琴心”,便是他惊才绝艳的小师弟——楚怀登。楚怀登是同门弟中的异类。他人舞刀耍枪,追求武学上的造诣,他却在诗作乐、琴抚弦,故被世人称为“琴心”。只可惜楚怀登虚弱,早有神医断言他活不过而立之年。暨玉堂飞升之时,他二十又九。

什么也没有发生。

微白中可见,一柄不知从何而来的剑悬在面前。剑是银的,如霜雪般寒利,灼灼的散着光。剑柄的鲛鱼上刻了松枝及白鹤的图案,华丽又雅致。他听到剑在对他说:我的主人。

他是“无明”,不明何人可信,错付了真挚之心。

以静制动,看似缓慢,其实已有千剑气挥。为什么会觉得慢?因为你看不见他的快。

飞鸿踏雪泥,不惜。

用气刃将剑柄打磨平,算是完成了。暨玉堂举起剑来看。不知怎么,这把剑就与他的第一把剑重合了——不知不觉间,他将这把剑打造成了记忆中的模样。与之不同的是,楚怀登为木剑开了刃,使其锋利异常,手中这把却很钝,钝到有些厚重。

此时,却有窸窸窣窣从尸堆里传来。一双惨白的手,手背上有青紫与划破的痕迹,从裹尸的草席中伸,一、一地,有人坐了起来。如果虫有意识,怕是已经吓了声:葬岗内不都是尸,何来的这么个怪

银剑发呜呜的剑,似乎也在为主人的遭遇担忧。可这是男人必须承受的,要在这不知多少年浑浑噩噩的脑里辟开一条路,一条同时牵引过去与未来的路,一条崎岖坎坷但他又不得不走的路,一条混杂了百般情酸甜苦辣应有尽有的路。

正巧前一片落叶飘落,他握剑柄,动作缓慢的向前一挥,挥剑的速度还没有叶飘动的时间快。

他看见有人站在桃树后,自己发现后欣然地跑去,发丝掠过林间枝桠,笑容飞上了眉梢;

葬岗。腐烂的与尸骸引来苍蝇蚊虫,地上的泥潭混杂血,远远飘臭气,每个经过的人都捂,生怕鞋占到一星半。白日也鲜少有人来的地方,夜晚更是只有虫的嗡鸣作伴。

“无明。”那人叫了为他取的名字,然后说:“若有来日,定会相报。”

便是暨玉堂也替他可惜。放此话的神医是他师叔,唯一一次失误,便是导致了他自己的死。师叔说活不过三更的人,没有敢活到五更的,因此大家看楚怀登的目光都带着怜惜,像在看一个死人。

一时间什么都来不及想,他抱着脑袋,眉间皱成的死结意味着他承受的痛苦超乎寻常。

落叶中,开始切割树,为自己打造一柄趁手的剑。

将手伸过去,虚虚握住。可在与剑柄接的一刹那,万千记忆争先恐后的涌脑海,他的脑“轰”的一下,像猛然被敲了一记闷,击得他、耳鸣目眩!

每走一步,剑就距他更近一些。直至最后,这散发着淡淡光芒的剑与他为了一。段鸿雪上的气势骤显,周遭剑气令空间都变得扭曲起来。

他可不是怪,他是个人。从被抛弃在这里,他吊着一气,撑过了七个日夜,终于在重霜之时断了气。可死路也是转机,铮铮的剑又将他唤醒。

自他走后,林间一人来到他先前站的位置上,目光被树叶所引。他轻轻碰了碰叶,便倒冷气。

他也是段鸿雪。

段鸿雪哈哈大笑起来,带着满腔的恨,一步步站立起。那柄剑始终跟他在的周围,忽上忽下,忽左忽右。

——不,应该说自暨玉堂的剑气穿过之后,便是这样。

暨玉堂看不是满意还是不满意,带着他的新剑屋了。

他扯开草席,翻尸堆,带着腐败发臭的死意,跌坐在烂泥横生的地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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