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是允筊。

“嫂嫂。”蘅月在灵堂外唤他。

“嫂嫂，我不痛。”

楚守云不懂，但他知周蘅舟对他也不是真正的情。

但等楚守云有能力偿还要等太久，周家需要另寻法。

楚守云松开双手，筊杯落下，两片半月型木板在地上摆一一，是允筊，周蘅舟同意的意思。

寡德周家不会抚养孤儿这慈善事，等楚守云长大一定他吐所有他过周家的血、过周家的每一分钱，还要上利息。

可又有谁能决定自己要不要被生下来？周蘅舟不能，蘅月不能，

楚守云愣愣地看向黑白遗像里周蘅舟，这就是他的答案么？

楚守云也不能。

“我们是家人，也可以是好友，但不是夫妻。”

楚守云因为怪异双官被父母抛弃，丢到福利院任他自生自灭，年年寒冬在渴死、饿死、冻死的边缘来回挑选死因，或者说，被死因挑选。

那就该是楚守云报恩的时候了。

为求慎重，楚守云再掷了两次筊。

没有被人过的楚守云，得到周蘅舟悉心照料及温柔怜悯，即使周家要求他嫁给周蘅舟，他也心甘情愿无怨无悔。

周蘅舟对楚守云不是夫妻之间的，也未曾行夫妻之实。

蘅月无法改变被周家宰割的可悲命运，周蘅舟何尝不是？若他知他的降生要用弟弟的命来养，他说什么也不愿意来到人世。

他跪在周家祠堂整整三天滴未，昏厥不省人事仍无法改变周家长辈既定之事。

是周蘅舟救了他。

这是楚守云的心永远无法对周蘅月生气的真正原因。

他们不惜损耗德，奉违曲解大师的意思，周蘅舟娶了楚守云。

他甚至希望骨髓和周蘅舟匹的人是自己。

成婚那一夜，周蘅舟对楚守云说：“守云，你只是依赖我、习惯我、激我，这不是情。”

蘅月是周蘅舟的血袋、骨髓罐、续命药，生下来的时候就是，一直都是，未来也是，将会一直持续到周蘅舟死去。

周蘅舟活着的时候没有给楚守云机会报救命之恩和养育之恩，

现在周蘅舟死了，周蘅舟的救命恩人蘅月想要他，

他垂眸，黑细发轻轻磨蹭楚守云掌心，低喃：“嫂嫂再摸摸我的发，我就不痛了。”

楚守云捧起周蘅舟黑白遗像前一对筊杯，双手合住，准备掷筊，

周蘅舟说过，蘅月救了他的命，不是一次，是一分一秒不停歇地救，蘅月喝的每一滴、吃的每一，不仅仅供给蘅月，更滋养周蘅舟治病所需的血和骨髓。

民俗中亡魄的手会在筊杯落下时将筊杯摆成他的答案。

同时因为周蘅舟抱难治之病，即使才貌双全也谈不成亲事，周家长辈筹谋划策，计划一个两全之法。

“别哭了。”

掷筊的结果不能怀疑，祈求连续允筊也以三次为限，楚守云只能心悦诚服接受周蘅舟的回答。

周蘅舟说他对不起蘅月，那是他无尽疼溺都无法补偿的。

纵使楚守云无比希望周蘅舟健康，他也不舍得周蘅月受取骨髓的剧烈痛楚。

“有一天你遇到那个你的人，你会知什么是真正的情。”

蘅月不知楚守云和周蘅舟之间的秘密，

“嫂嫂哭我才会痛。”

楚守云回，看见蘅月淡漠神里藏得不是很好的愧疚。

“我们之间是亲情，是友，但不是情。”

周蘅月向楚守云低下，两人心有灵犀，楚守云明白他的意思，很轻很轻地摸了摸他的发。

对视财如命的周家来说，养孤儿不如养童养媳，周蘅舟娶楚守云，不仅让娶不到媳妇的长孙不一分彩礼娶妻成家，还能用婚姻绑住楚守云，让他一辈都逃不了，一生一世都要给周家偿债。

他不忍心看到周蘅月痛苦的表情，光是想象那残忍针骨蘅月会有多痛，他的泪就不停地。

泪满面的楚守云守着病床上苍白无血的周蘅月，他等了好久好久，双哭得快睁不开，周蘅月才醒过来，艰难伸手，抹掉楚守云脸上挂满的泪。

那年，周家一方面要求周蘅舟遵照大师指示扶养福利院的孤儿积德积福，一方面吝啬周蘅舟养育楚守云的所费不赀。

楚守云在心里虔心诚问：“蘅舟，如果蘅月和我，他会快乐的话，你是否同意我用让蘅月快乐？”

蘅月的血和骨髓是周蘅舟的命。

但周蘅舟不愿意。

他们在周家人面前要扮演恩夫妻，他要叫周蘅舟“老公”，周蘅舟却从未唤过他“老婆。”

而周蘅舟的命是蘅月救的。

他希望他能替周蘅月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