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庸微笑一下：“偶尔也用它炒，先母厨艺不佳，除了猪烧得好，就是这炒得香了。当年先母传授，猪只要烧的时候长便好，炒则要舍得放油。”

“我日渐大了，有一回，她的一个恩客起了邪念，要对我不好。阿娘拼命护着我，拿菜刀砍那恶徒，反被那恶徒抢了刀，伤了她，等郎中来了，她已经不行了。”

周祈停住咀嚼的嘴。

周祈抬起。

大钵醪糟鱼片，白的鱼片着些黑木耳，带着醪糟香，一看便鲜可；一笋腊丝，玉笋、瘦相间的腊，几段青蒜苗，好一盘！又有芫荽末、香椿芽、醋芹丁之类小菜，并芝麻酱、茱萸酱等酱料，满满当当摆了一案。

谢庸顿一下，“把那张氏与今日救下的柳娘合二为一，大约就是先母的样了。她带着我，跟了一个又一个男人，都为混饭吃。”

“她去的那年，我九岁。”

周祈的笑淡下来，看着谢庸，慢慢咀嚼嘴里的索饼。

周祈静静地看着谢庸。

“先母未与我说过她的世和遭遇，只偶尔听她骂两句‘那杀千刀的’，再参照她的，我估计她是与人私奔的，后来不知是被弃了，还是别的什么变故。”

今日唐伯只劝了周祈几句，便退了下去，临走还看看罗启、霍英。然后屋里便除了谢庸、周祈，只剩了胐胐。

若崔熠在，三人正经吃饭，便是分的，如今只谢庸、周祈两个，便只用一张榻上大案。谢庸与周祈再净过手，对面坐下。

周祈笑起来，谢家太夫人真是个有趣的人。

两人一猫围案各自低吃着。气氤氲，饭菜香缭绕，细微的咀嚼声，偶尔竹箸瓷匙碰盘碗的声音，猫的呼噜声，谢庸和周祈都单簪挽发，穿着家常旧衣，迥异平时庄严的大理寺少卿和不羁的支卫将军。

谢庸的圈突然有些红，如今想养也养不成了……

若偶尔得了一文钱两文钱，自己要给她，阿娘总撇嘴嗤笑，“自己攒着，以后娶新妇吧。”

“先母带着我住在汧县城东北最边的一个里坊，叫居安坊，其实特别不安，穷街陋巷的，多有地痞无赖，又有暗娼莺，有一家夜里门板都被人摘走了。”

谢庸哽一下嗓，过了片刻，圈的红渐渐退去，“

偶尔阿娘心里不痛快，也会骂两句：“又去疯！养你个狗崽，一用也没有，倒是能吃！把老娘吃穷吃死了，你倒省得养老！”

“当年我家院里也有一棵香椿树，长得不好，病歪歪的，但芽极好吃，先母便用它拌腌菜，略几滴芝麻香油，我便能就着吃一大碗杂米饭。”

谢庸沉浸在旧时光里。两间刮风漏风、下雨漏雨的破屋，一个抬脚就能跨过的院，阿娘倚着门框吃炒豆，她最吃炒豆。自己从外面跑回来，不是去给隔的钱二娘与她的客人送信儿了，又或者刚与街上孩打完架，阿娘都极少过问，只给自己一把炒豆。

一绺发垂下来，周祈顺手掖在耳后，又往嘴里一索饼。一碗已经下去一半儿，周祈腹中打了底，便慢条斯理起来，伸手拿勺又给自己添了芹菜丁和香椿芽。

周祈果真不言，挑了几块虽的鱼片给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