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唤：“爷爷，您瞧谁过来了！”

蔺昂说：“彦学早年曾拜在菖蒲门下。”

“去看看母亲的篆刻老师，岑英你知么？”

蔺昂，：“今年好不容易在京中，总要前去拜谒的。”

“岑英？他是你母亲的老师？他如今还活着的话得有九十岁了吧。”

“哦？”岑英睛睁大细细端详了周彦学一番，疑：“你就是那个孩？”

老者扭，看清来人眉褶皱一展，将手中活计一扔，声音洪亮不似耄耋老人：“六哥儿来了，过来让我看看。”

上挪的意思，就这么着挤在一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。

“就是双馆旁边的那座院？”

蔺昂笑了笑：“若是得空，一起纵游四海五岳就是，我去过的地方其实不算多，到时候还要你引我呢。”

“了腊月会忙碌不少，下还好，昌庄距此百十里，不过是一日的路程，来回耽搁不了多少。”

周彦学觉得此女言语大胆，难得有些哑不知该如何回话，遂看了蔺昂。蔺昂倒似乎习以为常，只淡笑：“程，你别闹他了，这位是周彦学，我的好友。”转而向周彦学介绍，“这是岑先生的孙女程。”

蔺昂扭看他，依稀是笑了：“那到时你再泼墨，说不定还能写个痛帖传世。”

周彦学作礼：“程好。”

“呵，你看着我我倒更容易醉。”

“虽然外间有些言过其实，但也差不了太多，岑老先生确实有些孤傲，待小孩倒很好，不过快到年尾了，你还有空闲么？”

二人跟着程到北堂屋，一掀毡帘气的满满脸。门是张八仙桌，后面挂的不是寻常人家福寿如意的吉祥画，而是件尺方大小的朱印，钤的是“风声一何盛，松枝一何劲”，意味古朴。偏房里余晖映照依旧明亮，塌上一位须发皆白老者盘膝坐着，正低捣什么，十分专注。

“绿蚁新醅酒，红泥小火炉，我怕我一不小心就醉了。”

周彦学嘴蹭蹭他下：“你中的风光自是与我不同。”

“嗯，没记错的话，今年应当九十一岁了，母亲在世时本来住在京城，后来就搬到昌庄颐养天年去了。”

“不妨事，我看着你。”

“好好好，你别害怕，我说笑呢，天寒地冻的，先快来吧。”

周彦学闻言动作停了一瞬，脑海中想象着二人在大漠纵骑、在湖海垂钓的场景，心中生十分向往。

“哎呀在家里不用这样，还没过年我也没备什么压岁钱，都坐下都坐下。”

“要喝酒么？”

蔺昂将周彦学介绍给他：“这位是周彦学，字文卿，是我好友。”

蔺昂听话地靠近站定，让老人牵着手臂前后打量了片刻，一边一边拍拍他脯：“好，好，实了，就是看着瘦了儿。”

“那好。”

蔺昂想了想：“北边倒没什么的，倒是夏草原会开些金梅。”

“岑老先生有礼。”周彦学上前周正行了一礼，手还没收回来被老人一把拉住。

“是有何事？”

说到此他突然想起来：“快冬至了，过几日我可能要去趟昌庄。”

周彦学不成想世人中恃才傲的岑英是这样的家常老人，自己一板一礼数周全倒显得有些见外了，于是坐在一边，逢问必答。岑英听他谈吐不凡，见识不俗，大加夸赞。

周彦学揽好斗篷边角随：“过几日去我府上看腊梅吧。”

“爷爷听说你要回来，早几天就让人备办了，”她看了看后的周彦学，嬉笑，“这位郎君倒是有些熟，不若留下为我夫婿？”

“嗯，昨天厨房了熏，滋味很好。”

“好啊。”

岑英：“我也好得很，儿不让我跑天天孤在家里，幸亏程陪着我玩儿，不然闲病来。”老人跟小孩一样，久不见外人便抓着一直絮叨，及的胡须随着说话一颤一颤。

冬至前几日二人收拾好，一早乘快往昌庄去，不到日落时分便到了岑宅。门来迎的是个年轻有的妇人，未语先笑，朗牵了蔺昂的手亲切唤“六哥儿”。

“只是这时节京城没什么可以赏的，早年我有次过苏州，差不多也是这时候，有一茶梅开得漂亮。”

周彦学想了想说：“那我也去，早年只听老师说起过，他本是书法大家，可某日突然包揽了一座玉石矿，整整十年闭门钻研，一把刻刀把矿山削了一半，大成之后求刻之人络绎不绝，偏生他只看缘和心情，就算天来也无法，以至于早前抛弃的废章都以黄金论价。”

周彦学如常笑：“行啊，你陪我？”

蔺昂回：“在外总不比家里，不过也没吃什么苦。您还好？”

若真能与他这么潇洒过一日，死亦足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