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霜明抬起手和他轻轻碰了碰杯，澄黄的酒溢几滴，溅在了两人手背上。他侧过和赵鹤鸣接了个酒香四溢的吻：“朝生暮死便朝生暮死，只要我们能在一起就好。”

赵鹤鸣鼻尖是旧书的墨香和乌木玫瑰的味，光从陆霜明后照过来，把他脸上的小绒勾画得分毫毕现。

陆霜明从没听他说过这些旧事，又心疼又疑惑：“那怎么……”“因为我正好放学回家，跑过来伸手帮我挡住了，那可是一双画画的手。当时我就想，我要一辈对我好。”

唱片转过了四分之一，缠缠绵绵的女声已经换了首歌唱，“浮云散，明月照人来。团圆满今朝醉，清浅池塘鸳鸯戏……”

赵鹤鸣垂眸看着陆霜明的手，神又变得柔起来：“我不能把你放在第一顺位，但我永远都把你放在自己前面。”

赵鹤鸣的睛有些红，倔又脆弱地看着陆霜明，“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，我一定要让omega信息素剥离剂合法化，启东的那些脏事也休想不了了之。”

赵鹤鸣和他并排靠在书架前，闷着喝酒，结上下动：“就当我们是两只蜉蝣吧，把每一天当最后一天来活。起码这一秒，你是我心里最重要的。”

赵鹤鸣偏过亲了亲他的脸颊：“小可怜，万一没遇上我，岂不是会变成小变态？”

赵鹤鸣转了转珠：“你的问题……为什么会记得那首曲？当然是因为我过耳不忘，天赋异禀啊。”

陆霜明有些不好意思地甩了甩发，“我爸狱后，我其实过得不太好，每天在愤怒和恐惧中惶惶不可终日。表叔家没有人搭理我，我就像个讨嫌的摆件，憋了一肚话不知该和谁说，每天神经病一样自言自语……”他垂下眸，像呓语般叹息，“但我实在是太孤单了……”

“我也不知为什么……等我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，你给我的东西，你给我唱的歌都已经印在我脑里了。”

赵鹤鸣指了指自己脸颊上的小痣：“我和我妈妈的痣长在一个地方，赵瑜不喜我妈，也不喜我这颗痣。他二十多岁就喜他那个夜场的姘，可惜我六七岁了，我妈才知，和他闹着要离婚。赵瑜奈何不了我姥爷，就偷偷拿我气，有一次烟时，他看到我在旁边看书，拿着烟就要往我脸上摁。”

他觉得这事说来有些麻，拉着陆霜明的手试图蒙混过关：“没有那么多所以然啊，喜就是喜，不需要量化也不需要研究。难我弹得不好听吗？”

陆霜明松开他的手，静静地看着他。

陆霜明觉得自己快被太晒化了，浑都得慌，他不习惯被赵鹤鸣注视的状态，突然松开他的手，反搂住赵鹤鸣的腰，从后退改为向前：“不用可怜我，让我诉了半天衷情，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。”

陆霜明摸了摸他脸上的小痣，突然明白了赵鹤鸣说这些话的意义。他生在赵家，从小受赵世清教导，却要天天和这么一个爹相，心里的矛盾和痛苦不会比他更少。西郊军营是他从爷爷手里接过的利剑，也是他要终背负的枷锁，像普通人一样恣意地恨对他来说太自私了。

赵鹤鸣停下了步，微微翘起的嘴角又抿成了一条直线：“小霜，我没办法保证随时把你放在第一位。”

陆霜明向前一步，把他两个书架的夹角，用膝盖了他两中间：“天赋异禀？别是心非了，快说！”

陆霜明只在舞台前喝了一酒，此时却觉得自己有些醉了。他苦恼地看着赵鹤鸣，像是不知要怎么对待他，放在手心，放在心，都还不够妥帖：“可是我们没有办法像普通情侣那样……没有间隙。”赵鹤鸣似懂非懂地望向他。

“上次我背着你杀了齐凛，你还记得你有多生气么？你这次去滨州胡闹，我和你当初一样生气。但我知，我们都没有办法。”

陆霜明摇了摇，从架上开了一瓶酒，倒了一杯递给他，自己仰一饮而尽：“不用钻角尖小鹤，我们都一样，你要为考虑，我也要为我爸考虑，我们都不自由。还是当初那句话，我们谁也不亏欠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