妇人不过说笑，转屋倒了碗给货郎，挑拣了要买之，又问：“货郎，年前可还来村中卖货？”

阿萁蹲阿豆跟前，笑：“阿豆，村里来了货郎，我与阿姊要拿、内金换绳。”她笑得促狭，再问：“豆娘，你可还要你的正事？”

阿豆答：“嬢嬢给的。”左右四下除她们姊妹再无旁人，掩嘴低声，“还是小八郎的钱呢。”

阿萁与阿叶不愿挨挤，挽手站半丈外慢等，这正合了阿萁的心意。

阿豆吃惊，迭声问：“姊姊，姊姊，你是如何卜的，这般准？”

货郎答：“娘，年前许不再来，再过几日便是腊月二十四，家中也要除尘祭灶。”

阿萁大为奇怪：“谁知阿爹几时归来？往日从来在外疯跑的，可是和玩伴吵了嘴？”

阿萁拿指在自己脸上一刮，：“馋嘴猫儿，好羞。”

阿豆被晒得两颊通红，贴着一层汗的绒发，仍旧摇：“阿姊不懂。”

阿豆歪着，笑嘻嘻驳：“猫儿贪腥不要饴糖。”

阿豆只是不答，想了想摸那一文铜钱，递给阿叶：“我不要绳，阿姊帮我买饴糖。”

来得快，去得又快，想着稍会便能听货郎说些见闻趣事，心内晃的喜跃。与阿叶抬了衣盆回家，老远就见阿豆托腮坐在院门，倒似烈日下一株晒蔫的新禾，枝垂叶萎，浑没半的神气。

阿萁只笑不答，阿叶听闻是施老娘的主意，不敢再多过问，拿手挡额看看灼灼烈，又拿手帕轻拭阿豆后颈薄汗，温声：“大晒日，又穿厚衣，不如搬凳坐树荫下守门？”

“阿豆今日怎这般老实，也不去玩耍？”阿萁笑问。

阿豆自觉负要务，大姊、二姊何等浅薄，定然无法理解，于是一本正经回：“我等阿爹归家。”

阿豆两排黑睫飞快地上下扇动几下，往村探望频频，复又看看施大家院门，再摸摸自己短短的发，勉只梳得发揪，当下忍痛：“姊姊和大姊自去，我不去，正事要。”

阿叶也不禁好奇：“阿豆与阿姊说说，有什么要的事？”

村中各家妇人，无事尚要搬是非，每逢货郎来村，必问东问西问个四方天地：城中米价几何？兴的哪样衣饰？也问官司是非，再问有无贼

阿叶要待细问，阿萁拦了拦，拍手笑：“我卜你一卦，定是嬢嬢与你一文钱，让你守在门。”

内里一妇人笑：“货郎，与你一碗，你这掸贱价卖我？”

阿叶笑声，利索得将拧的被里被面晾在竹竿上，又在柴棚那抱了一簸箕的鸭鹅来。

阿叶没有接钱，反正问：“阿豆，你哪来的铜钱？”

阿豆既不愿去，阿萁便挽了阿叶的手去货郎那换买绳，她们耽误的这片刻，货郎那早被围了个不通，那货郎忙于应付，拭汗乞：“一路长远路，讨一碗解渴。”

阿萁差笑弯了腰，拉了阿叶，：“阿姊别误阿豆的正事，坐树荫下她顾不周全。”阿豆机灵，专拣地当中，前后左右人来人往看得分明。

阿豆坐那纹丝不动，抬了抬，摇摇：“我有正事。”

货郎笑：“娘，图得蝇小利，来去千里，走得细脚烂肩塌，实是让不得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