继而听到那败人兴致的书呆尤自反驳：“陛下！此并无轻慢生死之意，反而皆是旷达，可谓思想妙，超脱凡俗，怎可随意删去？”

“皇兄看这集，其余倒也还好，这一章居然有写妻死鼓盆而歌的，对生死未必太缺敬畏，该收敛些，朕已经命监察司删去这一段了。”

“你非要为了这些破事儿跟我吵是吗？”

可他不喜他为了别人而低，更讨厌任文宣这副看重别的东西多过自己的模样。

他原本还有几句气话，却在此刻都消弭了，在上的帝王想：阿宣似乎有些发烧了……

任文宣这才觉他有些恼了，放缓了语气劝：“陛下息怒，此事虽然不合常情，但到底也是臣家事。天家坐拥四海，若是连这细枝末节都要一一过问，岂不是太劳心费神了？”

“陛下心中除了王权霸业，何不是破事？只是臣还是要说一句，今日开了这个，往后上行下效，不可言的便不只是一个生死之事了，不可写的亦不只是一个文字了，是千千万万事，千千万万字！”

更何况把自己惹得心情不快，对任文宣有什么好？最后还不是要用来偿。

本来想着昨夜玩得有些太狠了，想恤恤他，现下想来是很不必了。既然兄长剩下些力气也要浪费在寻思这些细枝末节上，不如脆继续到床上好好调教调教。

任文宣挣开他，因为用力过猛甚至踉跄了两步，继而发一声毫不遮掩的冷笑：“不必再提，不必再提……原来用得上的时候，我的话便是警世名言，用不上的时候，就是风雪月。”

任文宣到底还是和皇帝吵起来了，而从对方的神里他恍惚明白，这并不是一步对棋。

他多少有些不自在，可惜被扣住了腰动弹不得，下颌也抬起来被迫和皇帝四目相对。那姿态是很亲密缱绻的，可在对方目光中他觉不到一对自己刚刚那番话的重视，只有倨傲，来自皇权的永恒倨傲。

这就是他的弟弟，他早该知，他怎么还会对任政执抱有幻想？

然而皇帝眉目间的沉却并未散去：“皇兄，此事若是细枝末节，待到朕死之日，是否群臣百姓也可鼓盆击缶，大唱歌呢？”

“陛下别碰臣为好，免得臣上那无病的酸腐气污浊了陛下！”

任文宣苍白的面因为这样急促的针锋相对而泛起来一病态的薄红，他素来畏寒，来又只披了件薄薄的外袍，此刻受了气，怨怒里又带了些病弱，实在是有些可怜。

“那岂不是以后文不能曰文？不行不行，陛下，这太荒唐了些。”

“兄长风雪月久了，不会知我的难，此事不必再提了。大殿太空，还是冷了些，我们回去罢。”

还会害兄长吗？

“没什么荒唐的，文不能曰文又如何？那些文人聪明得很，自会想来其他的方法替代，拆几个笔画的事罢了。这事以前还的少吗？”

“陛下……”他中似乎有两团屈辱的火，灼灼地燃些悲戚来，“恳请陛下收回成命！”

“陛下……”他低眉叹了气，良久才恢复了平静，缓缓抬，“算臣求你了。”

皇帝状似不经意地把手搁在了兄长的丰上，正撩拨，就被任文宣侧一步撇开了。

“旷达？你这几日未门，恐怕还不知晓。这集传甚广，蛊惑不少无知小儿。礼侍郎病逝，他那蠢笨如猪的儿居然也有样学样，坐在家门敲着陶盆唱歌，成何统！”

任文宣并不知对方在琢磨什么，只觉得比他了几分的皇帝揽他怀的时候像抱住个小媳妇儿。

任政执往前了几步，将气红了脸的兄长扯过来。

任文宣终于在皇帝这样的视中败退下来，他觉得有些可悲，却还是不肯放弃，只翻开另一篇问：“那这个呢？”

“前几日朕命礼新定。”

皇帝不知怎的觉得心中憋闷之意更甚了。他是喜欺负兄长，喜他一清都化作楚楚可怜，喜践踏他那天真的耿介与持，喜玷污他所谓的光风霁月。

任政执看着他的兄长，像看着一个恃生的孩。

“忘了避讳皇兄的名字。”

任政执格中颇有些霸，不容忤逆，也就是被兄长这样逆着捋才忍下没有立时发火了。

“臣的名字何时也需要避讳了？”

任文宣冷在那边不说话了，只来来回回翻着那几页纸，满室寂静里那翻书声格外吵闹。那是一不言而喻的抗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