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鞭伤，光着罚着跪，真是让人尴尬得想哭。

湛青目光锁定在跟前一米的沙漏，被规定不能看，所以他当然也不能去看来者。心里清楚自然是尹徵派来的监工。余光里只看见来者的一双靴以及黑长。

必须全神贯注，因为一旦和神松懈，很容易手臂会动，目光会……

他抬手从桌边拿了只一小时沙漏，翻转后放到地上。那个位置刚好是他要求湛青目光必须落在的那个——前一米。

但他这会儿罚跪中，不敢说话不敢动，连目光都没敢挪一下，尹徵见状觉得这只小猎鹰确实像宁越说的那样，还算聪明，孺可教。便起推门走了。

然而，被尹徵指派过来的助理，看见板上跪着的湛青，却明显一愣，原本的一脸萧杀之气瞬间崩塌，过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，开说话的语气里透着百分百的意外，“你……鹰爷？！”

他特别想跟湛青细说家常，但在聊天之前，得先把最要的事儿给办一办。所以，他说：“不好意思鹰爷，咱们先公后私。真少的规矩，动，一次加罚十分钟，目光看，一次加罚二十分钟。说话，加罚三十分钟。三样你都犯了，我得再盯着你继续跪一个小时。鹰爷您抓，等你跪完我把厉锐也叫来，咱哥仨叙旧。”

厉楠也是错愕不已，他完全没想到真少中新收的私竟然是自己昔日兄弟，混世王般的湛青。

直到惩罚过半，湛青跪得冒金星的时候，尹徵接了通电话。

原本湛青是全神贯注看着沙漏的，他完全不想功亏一篑，因为实在疼得快废了。

调整好了，发现自己在这个指示下动作之后，就真的只能是安心罚跪的状态。

他说：“记住了，以后这就是正确标准的跪姿，如果开始的姿势不对，我不计时。”

当年猎鹰堂厉家叔伯的长，他家还有个次厉锐，都是鹰爷从小挚友，所谓的“光着的情”不过如此，从幼儿园到小学再到中学，这仨人上课时候一起打盹，下课时候一起打架，扎堆儿厮混到了十三四岁。

到此刻，湛青连心里喊一句“卧槽”的力气都快被磨没了。

“卧槽……”小鹰爷受不了的嚎了一嗓，“厉楠！为什么来的是特么你啊？！！”

这件事情…… 真是让人……喜望外，笑不可抑。

他挂断电话，看看地上沙漏，对湛青说，“时间到了你就可以去，我等下找个人来教你明天的规矩。”

好在此时调整之后的姿势，尹徵比较满意了。

然而来的那人，声音实在太过熟悉，他心念稍微一动，目光上移，看清来者。

他沉默，忍着，憋着，不吭声。

只是当时死也料不到，这个坑爹的江湖，居然让他在此时此地此情此景跟厉楠再次相见。

湛青现在一听“规矩”两个字，浑被鞭过的地方全疼。

尹徵手里没拿着鞭，但他的语言等同于鞭，迫使湛青不敢说话，只依照他的指示调整动作和目光距离。

但尹徵的下一句话，却让湛青更想吐血。

钟。自己看着办。”

多年不见，再次相逢。

原本当值中的司空未不知何时撂挑跑去约会，一个下午直到晚上还不见个鬼影，事情没人理，黎朔在跟拍卖会现场，白麒在谈一桩大买卖，唯一能救急的只剩了近几天都在休的尹徵。

湛青不知等到计时完成，他的还能不能站得起来。

只是连睛看哪里都受限，实在是一颇为憋屈的状态。

居然刚刚让他跪了那么好半天，都是不计时的。

厉楠何人？

再后来，厉叔升迁，被调离猎鹰堂，携家带眷去了另外一座城市的堂主事，湛青跟这哥俩就没什么联系了。男孩心不腻歪，见不着也不觉得怎样，鹰爷思忖着，反正好兄弟一辈，人生何不相逢，何况同在宁家事，总有江湖再见的时候。

又过许久，看那沙漏里的细沙即将漏完，湛青的惩罚就要结束的时候，刑房里来一人。

细沙无声漏下，在湛青全神贯注目光所及的那个前方，为他的煎熬计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