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想过霍新安会就这样吻上来。那是炽又烈的一个吻，带着的酒气，扑在他的面颊上，让他一时有些迷惑，几乎要分不清东南西北、今夕何夕。理智告诉他应当及时刹停，可却不听劝阻一意孤行地迎了上去，仿佛一旦错过便再没有下次。利己主义使然，周衡纵容了这个计划外的吻，纵容了霍新安，也纵容了自己那些不合理的虚妄恣肆生长，在这个夏季闷的夜里无声发酵，汹涌又沉寂。

那些甜是不属于他的，只有这清醒的痛楚，无比真实。

这叫什么事啊。霍新安忽然很想叹气，他怎么净搞些有妇之夫，明明以前从不会踩雷的，又潇洒又快活，现在收敛了反而麻烦，真有束手束脚的意思。

扶一下他的脑袋才能保证这位不摔下去。霍新安不说话，周围忽然就安静下来，汽车平稳行驶在夜的城市中，周衡转看着车外飞速掠过的那些街景，路灯橘的光蜻蜓一样与他们而过，仿佛一个时空隧，轻描淡写间便似要将他们带回过去。

不应该，不应该。一撕裂悄无声息地贯穿了他，很奇妙的，他反而能在这贯穿的痛楚中清醒了。

霍新安就这样闷想了大半天，企图逃避跟周衡的那档破事，可直到第二天上班，他还是没办法忘记。

早上回村，晚上城，其间的差距甚至有些幻。严柏的家情况确实有惊到他了，霍新安不想让自己成天与这些琐碎打，他承认自己见惯了城市化的理想主义，如果说乡村生活才是现实，那他宁愿永远都不要接受现实。

“我不想吃牢饭，我不想被调查。那天我给你打过电话，可你……没有接。”

……不应该这样的。

闭着在床找了半天镜，霍新安挣扎半天翻坐起，看了看空落落的边，再看向日光大好的窗外，心里没来由一阵低落。

这大概不算是个好的夜晚。那些曾被压抑的望如雨后笋得了势，顿时忘乎所以起来，叫嚣着控制了躯与同类纠缠，好像能在彼此之间找寻到一丝藉似的，然而最后什么都不会留下，只有语言填补不了的一片空白。霍新安对于这个夜晚的记忆也只从这一段开始，他不记得饭局之后自己都说了些什么、了些什么，只知周衡在他家里留宿了，以及宿醉真的很难受。

摸着良心说，他对他师兄就算有过想法，也绝没有明明白白地表现来过。周衡有老婆有家，算算结婚都七八年了，他又没有什么足旁人婚姻的癖好，自然不会那缺德事，只可惜醉酒误人，变成现在这个样他也不是故意的。

而且有些事也回不去了。所以不必留恋什么，都是镜月，风一，满池碎。

谁不愿每天灯红酒绿呢？茶淡饭、犬相闻那是古书上的大同社会，不得数的。霍新安觉得自己好像能够理解张淑仪的想法了，再不济也得留在城市里，结婚不兴了就离，然后打工或者再嫁都无所谓，能留下来就很好。

“师兄……”

“……新安。”他捧住霍新安的脸，那句“对不起”在尖打了几个转，就是不能。那件事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，又好像还历历在目，每个人都了自己的选择，不存在谁对不起谁，这句歉也就不必说，说了，也是于事无补。

周衡微一摇，轻轻叹了气，知那些虚妄的想法通通见不得人，尤其不能说与边这人知。

“嗯？”周衡回神，“我在呢。”

霍新安仰起，里亮晶晶的，话里有哭腔。周衡的有些颤。他没有见过这样的霍新安，也不知该怎样安抚，这个小师弟向来聪明乖巧，至少在他面前很乖，不耍脾气不撒，像今天这样已经很让他意外了，没想到最后等来了这句话。

一想到严柏那桩满地的离婚官司霍新安就疼。这对小夫妻倒有趣得很，两边家里都不让离，偏偏两个都要离，还这也不情愿那也不让步的，不像是离婚，像情侣闹矛盾。

“师兄。”霍新安垂着，“那个时候，我真的很害怕。”

周衡抵住霍新安的额，藏好嘴角苦涩的笑容，轻轻抚过他的侧脸，第一次受到什么叫力不从心。

周衡抬到一半的手一下僵在半空。

补得回那远走异地的两年多么？补得回他们之间的亲近么？补得回那些掉的心思、累算的时间么？

回不去了。

那些温柔的抚、动情时的低语，都带着锈蚀的甜味儿，险些钻他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