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……”丁好嗫喏着，“我那天，很饿。”

霍新安一愣。

霍新安默默地想，自己可能低估了一个没有份的小孩在这个社会上生活下去的难度。

小孩儿一直低着，浅青的茬儿冲着霍新安，霍新安忽然很想伸手去摸摸他那刺刺的脑壳。

“……”霍新安搁下笔，“我记得你住的地方附近有很多卖盒饭的小餐馆，如果你去那里帮工，最起码不会饿肚。”

“之前讯问的时候，就是在警察那里，他们有没有对你严刑供？就是，迫你认罪？”

“我真的不知……”

霍新安记录的笔尖一顿，“这么多钱，够吃一个月了吧。你借钱嘛了？”

“说说那天的情况吧。”霍新安在纸上写下“监护人缺失”，“你怎么会拿刀伤了她？”

“不一样吗？”丁好说了半天说不个所以然，“一样啊……”

丁好茫然：“我问过了，他们不要我，嫌我太小了。每一家我都问过。”

“你怎么会记不得自己的生日呢？”他看着丁好，丁好低着不跟他对视。“好吧，我想听你亲给我讲一讲，当时怎么想起来要去这件事的？”

“……”霍新安把公安卷宗翻来，上面明确写着十四，刚够分刑责年龄的。“你到底十四还是十三？”

“爷爷死了，没人我，我就离家走了。”

“那为什么你现在告诉我的，跟当时跟警察说的不一样？”

“这里面能吃到什么好饭？”霍新安最后还是没有伸手。“等你来了，我带你去吃顿好的。”

霍新安抬瞥了丁好一，心说你还知这法律知识呢。他把案卷翻到讯问笔录那里，忽然发现丁好现在说的跟在公安那里说的不一样了，案卷上显示，丁好当时拿着刀就冲了上去，被害人随即反抗，这才有后面划伤的一系列事情。

“……”霍新安叹了气，“今天先到这里吧。”

“去好几年了。”提到这件事，丁好乎意外地坦然。“还得再关六年多吧。”

丁好眨眨，咽了咽，却说：“还是算了吧，我肯定吃了还想吃。以后吃不着得多难受啊。”

“好像有三四天没吃饭了。我记不太清了。”丁好努力回想着，“我真的很饿。我想去公车上偷，可是本偷不到，我也借不到钱，之前找杰哥借的钱还没还上，杰哥说他见我一次打我一次……我不敢再借了。”

霍新安问：“你借了多少？”

……我爸。”这是丁好第一次在霍新安面前开，“他说，希望我个好人。”

霍新安笑了笑，合上笔帽，“你先来再说吧。”

“是啊。”

“是啊，都问过。”

丁好说：“四百多。四百二十……四百二十五。”

所以你就因为持刀抢劫坐在这里吗。“咳，今年十四了？”

霍新安有无语，公安那帮人什么吃的，不够十四的话本就没他什么事了好吗。这是个抢劫案，过十四就得承担刑事责任了，没过十四一切好说，现在丁好这个十三也行十四也行的态度让霍新安很是无奈，不搞清楚这个问题的话实在没法继续啊。

丁好说：“是我们那的一个大哥，平时很讲义气的，可是我真的还不上钱了。”

“像大饭店里那吗？”

“每一家？”

“我本来不想拿刀的，我听说拿刀抢劫会判得很重……”

霍新安问：“杰哥是谁？”

丁好想了想，“没有……吧。”

“你的父母……我是说你爸妈。”霍新安翻开案卷，“哦，都是贩毒啊。”

丁好有些羞愧的样，极力地低下：“打游戏了。”

他收拾完东西站起来，听见丁好小声：“其实……这里面也好的，每天都能吃上饭。”

“你就一直这样一个人过？”

霍新安在纸上记了几笔，“丁好，我问你一个问题，你放心大胆说，千万别害怕。”

据侦查阶段的案卷，丁好于案发当日持果刀对一名路过的年轻女被害人实施了抢劫行为，实施过程中被害人反抗，丁好遂用果刀戳刺，造成被害人手臂划伤，后被害人趁丁好不备迅速离开现场，无任何财损失，手臂伤经法医鉴定为轻微伤。事发地为城中村附近的一僻静巷，人员构成复杂，治安环境较差，被害人离开现场后迅速报警，丁好很快就被抓捕归案。

“……我让她把钱给我，她说上没现金，钱全在手机里，我不相信，她推开我就要走，我着急了，掏刀指着她，她一开始退了两步，然后忽然冲过来，我一害怕就拿刀拼命划，结果就把她划伤了，血都来了，我不知该怎么办，她一下就跑走了。”

“我不知。”

“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