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里，夏燃就是文玉良，文玉良就是他幻化的缩影，不是与之共情，而是夏燃真真切切地把自己早已腐烂的伤再度剖挖，把血放在炉上炙烤。那些真真假假的故事如攀缠的藤蔓，盘绕相织，难分难辨。

清晨八他才回过方珩的信息，确认中午见面的时间。

不是方珩不请自来，是他疏忽大意了，他甚至还忘了他们约好的午餐。

夏燃迎着那视线，一时竟无法回应，“你把文玉良的恨写得太好、太实，也太锋利了，但他不可能一辈就自缚在扭曲的牢笼里。他既是人，就注定不会不可摧。你给文玉良的结局，你再想想？”

己。

“我会认真考虑的，谢谢您。”　夏燃主动接上烧的铜壶，倒了冲淡的茶叶，重新沏了一壶，给步蜀铭斟上，“晚辈今天受益匪浅。”

“夏先生，写书也好，演戏也罢，能共情是好事，过甚则是消耗。”　步蜀铭酌饮一杯，把茶喝了酒的意味，他叹息一声，颇有些郑重地盯着夏燃的眸。

夏燃似乎能明白步蜀铭为什么可以拍那么勾人心弦的电影。因为他的直觉足够锐，他的叙事方式直白纯粹。他不那个讲故事的人，他只是追求还原　“案发现场”　，这总能激发别人的遐想与情绪。

夏燃诧异，“可是这书……您不是不满意吗？”

步蜀铭摆了摆手，豪放地大笑，“这才哪到哪。人都找好了吗？”

步蜀铭也瞪着睛看他，“嗐，年轻人，你别冤枉我啊，我那不是在和你讨论剧情而已吗？”

在步蜀铭这里，导演就是要拿着显微镜去琢磨推敲，他就是片场的　“法医”　。

夏燃听来步蜀铭指的是投资人、制片人、发行方还有演员等等，正要回答，对坐的人就截了他的话，“没找的话，我跟你商量下，让我大的。找了的话，也要给我算一份，最好也别太少。”　步蜀铭皱着眉，略微嫌弃的表情，“我受不了资方那些大爷指手画脚。我不缺钱，也不缺关系，我拍电影只图我喜，别给我整些事儿的，烦死个人。”

夏燃哪里舍得拒绝，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，即使势必困难重重。

第一稿的剧本今早被打了回来，夏燃正仔细研读各条批注。他了支烟，着有些裂血的，住下青黑，认真伏案写写画画。

“不过你这本要真到我手里，不怎样，那都得听我的。作家和编剧虽然隔行如隔山，但改剧本的事你要亲自动手，我只叫人来帮你，你才是最懂主角的人。等本改好，过了我这关，正式开机你还要跟组，你可想清楚了啊。”

突如其来的响铃打断了他的思绪，夏燃的脸沉如锅底。他不耐烦地亮了座机的显示屏。

夏燃一霎捋平了眉间的皱褶，熄了烟，打开手机。

是方珩。

夏燃觉得步蜀铭这话说得一语双关，他可能察觉到了什么，但夏燃不确定。步蜀铭和他以往接过的导演都不一样，没有歧视，不存偏见，仅关注故事本。

夏燃回到家后，便一扎了书房。他惯常写手稿，写到满意了再往电脑里搬。他对步蜀铭可怕的察力是钦佩的，唯有一稍有差池。

如此废寝忘地写了几日，夏燃几近将自己掏空。宽敞的桌上布满了稿纸，有的成团掉在地上，到了房间的垃圾桶边缘。烟缸的烟已经清过几，又见满了。书桌左侧放置了两块趁手的板，挨着桌边，一块是木板，上面用图钉别了不少照片和便利贴；另一块是白板，红蓝黑三错纵横，圈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