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玖自己支了个小凳坐在旁边看柳银画伞，他也说不清自己是怎样的心情，一得知柳银要门后便持跟着过来，像是条盘踞在自家珍宝旁的贪婪恶龙。嘴上说是来帮他照应的，但现在看起来自己好像也帮不上什么忙，或许还得添上不少。

柳银只单应了声，他熟练摆好摊，再挂上两三只灯笼，却也不吆喝张望，而是坐在一旁拿了画和未画完的伞。他同往常一样坐在小凳上把住伞面准备作画，执笔的手却蓦然顿在了在空中。他收回笔，扭望向一旁的殷玖：“你待得惯吗，怕是会有些无趣。”

殷玖帮他把东西放下，颇不以为然地说：“你日日都在这儿？着实也不算个好地方。”

“无妨，不用我。”

这天的天气很好，光明媚，微风徐来，他们静静挨着坐在街角的凉里，默然无话，前那些摊位熙熙攘攘的闹仿佛已经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。殷玖撑着下，视线从柳银执笔的手慢慢向上到他在宽大衣袖下的半截小臂。柳银来的肤看起来就像他的鳞片一样光细致，殷玖一瞬间就回忆起了他的原盘在自己手上的细凉。

“夫诸……”

殷玖由此再次清晰受到了他们之间真实存在的距离，即使柳银就在手可及的地方，可他却始终无法轻易就能够到他。他知柳银心里一直有别的事情，别的他不知的事情，可他不愿意告诉自己。就同当年一样，他生平第一次那样生气，可他气的不是柳银想要为别人来偷他的心血，他气的是柳银始终没有试过信任自己。

柳银画伞的时候很安静，他这次画的是工笔，却没有打底稿，殷玖在旁看了一会儿，认伞面上绘着的大概是芙蓉牡丹之类的图样。柳银握着一支狼毫小笔，手下运笔沉着，连呼几乎都是轻微不可闻。殷玖想着他这沉静的倒还和从前一样，很早之前殷玖就觉得柳银像他曾见过的那株佛前的莲，只自顾自地缓缓开放，仿佛永远不会上沾染世间的丝毫污浊与尘埃。

殷玖只得猜想他是不是有什么要的事情要，却也不好开问。柳银不想说的事情一定不会告诉他，与其着他撒谎，还不如不要去问。几番惆怅间，殷玖忽然觉得他们俩之间的疏离一下变得分外明显，比从前更甚，可他却依然无能为力。

“……”

柳银惯常待的街角太过隐蔽，特别是当街边两旁闹闹的各摊位一一铺开时，这儿便被遮挡得严严实实，不留心的话实难发现里还藏着个卖灯笼和油伞的小摊。

若不是那时柳银情急之下的失态，殷玖或许永远也不知他对自己原来也会有情。可是还不够，他想要更多。

“还是老样，他自己倒看得开，还叫我别。”殷玖不以为然地摇了摇

“阿银。”

柳银伸手想要抚平殷玖皱起的眉，待手后才发现自己手上正拿着支笔，最后只能转而用手背蹭了蹭殷玖的脸，再次开问他：“怎么啦。”

殷玖提示：“你见过的，他的原是只白鹿，脑袋上长生着许多杈角，最开始你还以为那是树枝，一溜就窜上去盘着睡着了。”

“是他啊”，柳银恍然大悟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，问：“他最近还好吗？”

殷玖有很多话想说，却不知该从何说起。他握住贴在自己脸边的手亲了一下，片刻后随另起了个话题：“还记得夫诸吗，他常叫我再带上你一起喝酒。”

每个人都会在年少时因为一时冲动而犯下过错，有人伤害了重要的人，有人丢掉了一生挚，有人至此颠沛离。殷玖被一时的嫉妒与怨恨冲昏了脑，他在很久之前就后悔了，可他却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机会补救。

于自己的归来的确是心中喜，可却想不通他为何还试图撇下自己一个人门，虽然这苗被他成功扼杀在了萌芽期。倒也不是想把他锁在屋里的意思，殷玖只是觉得事情的发展不应该是这样。他们终于能重修旧好，这个时候，常理来说应正是情之时，总该是一刻也舍不得分离才对。可柳银却持要门，看起来也并不十分在意自己是否陪在边。

“……嗯。”

柳银弓起指，指节一下一下着下思索。这个名字十分熟悉，他肯定是认识的，应该是殷玖的某位朋友，可他的朋友实在太多，柳银一下想不起来是谁。

在这一刻的时光空隙里，殷玖仿佛短暂回到了他们初遇的日，柳银那时也是这样朝着他笑，这样看着他，一切仿佛都从未改变，所有的猜忌与欺骗，所有的分离与痛苦，仿佛都从未存在过。

殷玖开轻轻唤他，柳银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没有回，手下不停画着，片刻之后才转望向一旁的殷玖。他认真看着这个人，失而复得的喜悦与害怕再次失去的忧愁仍萦绕在心间，面却一如往常。他微微笑着，轻声问：“怎么啦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