晒的香艾叶泡中，香气馥郁扑鼻。但这香味和陌少上的气味并不一样，陌少上的艾香，似乎更苦一些。

陌生的床，陌生的地面，陌生的床单被。

忽然又想起他的名字。莫家到这一辈，祧字为“云”：萧夫人之莫云荪，连姨娘之莫云蘅，秋姨娘之女莫云苏。独独他单名“陌”，双字“归尘”，不但没有用“云”字，反而都有虚无零落之意。

着被撞闷的额，衣饧着儿，迷迷蒙蒙看到面前一双蓝绸缎鞋，在清晨淡青的熹光中，沾着些。

“小懒蹄！起来！”

衣洗着洗着，突然想起一事，大叫不妙。扯过衣裳翻船图，一打开，哀号一声，垂在桶上撞了三撞。

白日里一通折腾，衣沾床就着。一夜里沉沉浮浮，魇在了光怪陆离的梦里。

这图原本就自她手，印在她脑里。

又得在中原多盘桓些时日了。年不利啊年不利。

陌少“酷肖其母”，那么他的娘亲一定很很罢……

这在莫家这讲究名讳的地方，这样的名字很是奇怪。

陌少这名字，难和他那不知是谁的娘亲有关？

悲大发了……

她在琉球有一间专门的制图房，京城里还得重新找称手的矩尺、圆规、墨线笔等工，恐怕画起来要多费些工夫。

只能……自己凭记忆再画……

便是莫七伯这异类，也无法脱离族规的束缚。他喜别人叫他“莫飞飞”，然而正式的名帖上还是四平八稳的“莫世靖”。

“听黑三白四说，你昨儿擅自了府？小贱蹄，吃了豹胆了不是？老说的话，都当耳边风？！”

衣轻轻一叹。这湖心苑中什么都没有，却有这么大的药橱。陌少自失踪以来，究竟都吃了怎样的苦？

下的床单突然动了，衣“呯”地一声，掉在了冰凉的石板地上。

名，井然有序。

……非礼勿想。

徐嬷嬷的戒尺暴雨似的落了下来，衣只穿了件轻薄罗织里衣，尺尺都打在上，生疼。

“臭丫！这都快卯时了，还睡得像猪似的！这么多年，就没见过像你这么懒的！”

她还没醒透，这一下挨得扎扎实实，七荤八素。

“别忘了你签的终

“朱衣！”

这是爹娘耗时年余，博取欧罗诸国航船之所长，设计来的一艘型海上战船，首次尝试以铁取代木料，集合有多径的火，船炮利，威力更甚佛郎机、荷兰等海上霸主之战船。

衣这才想起来，她是在中原，京城，靖国府，一刹海，湖心苑。她的份，是靖国府大少爷莫陌的通房丫。

这样的战船，只有内库的军火厂和宝船厂可以制造。稍有毫厘之差，便会谬以千里，现在她手中的船图，于工匠而言，几乎是一幅废图。

那船图为细如发的墨线笔所画，极其细繁复。被狗血一浸，全数模糊开来。

诶，不知他只有一只手能用，要怎么洗澡呢？

戒尺重重地在了脸上。

莫七伯评价：朱小尾有三宝——轻功、制图、烧菜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