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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”云湦子故意将“救命之恩”这四字咬得极重,“希望你,还记得你的承诺。”
胡舫葑心如乱麻,绯衣哭得声嘶力竭。情爱与道义在他心中纠缠,一个是挚爱的未婚妻,另一个是代表了道义的救命之恩。选择道义,就对不起绯衣,选择情爱,可救命之恩……两者无法两全,可他心中不愿将绯衣拱手让人。
原来自一开始,云湦子便打起了绯衣的算盘。
胡舫葑悔恨自己为何答应了云湦子的条件,他整个人似已完全麻木,既不知痛痒,也不知哀乐。但答应了对方,对方又是自己的救命恩人,一诺千金。一言既出,驷马难追,舫葑不知道自己如何面对绯衣。
他思考了整整一晚,绯衣在他身侧哭了一晚,哭得双眼都肿了。胡舫葑心如刀割,确也无奈,欠了别人的命,终归是要还的。
“绯衣,你过来罢。”
绯衣坐在他的身侧,紧紧地和他贴在一起。
胡舫葑绝望地说,“绯衣,你留在这里吧。我即已答应了他,一言既出,驷马难追。”
绯衣的眼泪簌簌地落下,“小四……我可是你的妻子啊,你为何要抛下我……”
胡舫葑道,“绯衣,我对不起你,你将我忘了吧。我已答应云湦子将你留下做他的妻子。”
绯衣哭着说,“一女不侍二夫,若是如此,我只愿用白绫悬梁自尽,绝不让你犯难。”
胡舫葑忙捂住她嘴,“你别说傻话,绯衣,留下吧。”
绯衣红着眼睛,怒骂道,“有人夺你的妻子,你竟然真将妻子拱手让人!”说完取了头上的发簪,顺势就往自己的脖子上扎去。胡舫葑眼疾手快,拦住他,可那锋利的发簪依旧是划破了绯衣的脖子,当即血流如注。
“绯衣!”
胡舫葑忙为绯衣包扎伤口,绯衣眼中含泪,怨恨地看着胡舫葑,一言不发。
云湦子听见声响,过来查看情况,绯衣不愿看见他,将门合上。
两人在房内坐了好半晌,绯衣问,“如此……真不能反悔么?”
胡舫葑绝望道,“已经没有回头路了。”
绯衣听了,突然跪在他脚边,抱着他的腿将头搁在他的膝上,又哭又笑地疯疯癫癫哭了一场,胡舫葑心中难受,不敢看她。她哭完了,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似的,道,“小四,即使你将我让给他人,我此生此世也只爱你一人,绝不做他名正言顺的妻子。”
“绯衣……”
“但你须答应我一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他是人,总会死的,等他死后,你必须马上找我。若是你在外有了别的新欢,就让这老天!”她用手指天,“老天降下重雷,将你活活劈死!”
“好。”胡舫葑跟着指天发下毒誓,“若是我在外有了别的新欢,就让老天将我劈死!”
狐妖胡舫葑,为了道义和誓言,甘愿将自己的未婚妻让给救命恩人,以还救命之恩。
绯衣留在了云湦子的身边,胡舫葑将自己放逐,终日游荡在山水之间,沾染酒肉,却不敢忘记对绯衣的誓言。他默默地等待,练习法术和剑法,等待着云湦子老死,再将绯衣接回到自己身边。
一晃五十年过去,胡舫葑重回云湦子的老宅,却发现那儿早已成了一片平地,绯衣也不见了。
他随即走上了寻找绯衣的道路。
秋已残。
木叶凋零。
寻山问水数年之久,只为寻得他的未婚妻。
他走遍了每一座山,找遍了每一条河,连他自己都不知找了多久。
终于,在一个下着雪的雪夜,他找到了绯衣。
白雪,从铁青的天空中徐徐落下。
绯衣身穿绯红的石榴裙,披着厚实温暖的裘衣,茫茫雪色中,像是一滩落在雪地上的鲜血。
她的身边早已多了几只毛茸茸的小狐,手中,正抱着一个呜呜大哭的婴儿,她摇着拨浪鼓,逗弄着怀中那个男婴。
胡舫葑默默地跟在她身后,她发觉了他的身影。雪色中,还有另一人,那人背着剑,孑立于漫天风雪之中。
是胡舫葑。
她唤他的名字,“小四……”
胡舫葑悲伤无比,他看着那些毛茸茸的小狐狸,问,“这……是你和云湦子的孩子?”
绯衣沉默了一会儿,道,“是。”
胡舫葑道,“你可还记得,我们曾经的誓言?”
她点点头,“记得。”
胡舫葑接着道,“你说,你此生此世也只爱我一人,绝不做他名正言顺的妻子。”
绯衣道,“他对我好,我动心了。”
女人就是如此,深爱的人离去,空虚之中,若有人趁虚而入,真心宛如瓮中捉鳖,极易得手。
“我曾为你,发下毒誓。”他握着剑柄,骨节被握得咯吱咯吱响,“可你……你……”
“小四……是我对不起你!”绯衣眼中留下两行眼泪,“但……云湦子对我是真心的,他对我是真心的……”
胡舫葑血气冲脑,“若你爱上他人,为何却让我发下毒誓?!你生下了他的孩子,我可以视他们如我自己的孩子,为何你不等我来找你?”
绯衣道,“我来找云湦子的转世。”她将怀中的男婴抱起,“他在这里,他就是云湦子。我们已经盟誓,我会生生世世追随他,他生生世世,都会是我唯一的丈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