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百罗观他敛气，曼声：“仔细将养，潜龙骨、桃木，于我有用，搞坏骨，你便去死吧。”

话及桃木，那杆枝条烁起红光，猛蹿上手掌，由一化四，缠作链。一句话了结，徐百罗小臂已被绞红链，他静定一睒，拄枝下掼，穿雪层冻土，扳动上端急旋，桃枝终吃败仗，仅存的一朵也蔫烟了。残一沾雪，倏瞬长，撑作人形，再转，团团红影中摔个小姑娘。她跌跌撞撞后退几步，稳住，呕了血。

“许我一场好戏，我救你。”徐百罗丢下小瓷瓶，衣袍霜白，火辟易，“、手俱全，自己吃了它。”

万俟俨有生未尝遭人如此轻慢论骨，心下起火。枝条接着拍来，他嘲哳闷咳，自知难以自完，心想这气实在无用，不如佝偻屈膝，让寒气削减些。

那年的副君尚且岿然如松，远望这异人同君王相谈甚，不曾想到往后与他有何集。万俟俨不信禅理，法武宗故事，未果，遭忌见弃，禁于咸熙。一朝式微，访客绝迹，当日，徐百罗闯咸熙火海，行止逍遥，如无人之境，万俟俨险些以为是无常索命。

徐百罗优游自定，折下树枝，满树红云当即萎靡。他一步一甩枝条，也似玩鞭，一记中万俟俨脸面：“我想着，与人，怎么都该先死一个，而今双双苏生，是天意。天不可逆，留你也罢。”他以枝斜挑起颏颔，目如眢井：“好些年前，晏朝太俛伏于万俟氏之下，比不得你，没了人样，却藏了一好骨。”

徐百罗是天恒山上的怪人。见过他的山外人混说，那人打南边来，年纪轻轻，熬白了发与眉。南云城的孩童传白眉先生轶事，他是一个古怪的跛，双肩一一低，仿佛有一边载了人。耄耋翁妪率多避而不谈，因由昭彰，徐百罗初访练家庄犹是少年郎，数十年后现于陆法会，依旧是那般貌，掠而至，如残雪越过幢幡，以妖相仪稳了末帝衿。论禅罢，徐百罗振臂清啸，霎时黑云疾抟，白电擘野，沙石迷目，待百态宁定，人已杳然无踪。君王百般寻访，终不见。

面孔，有时还颇觉可乐。

如此天地人，白得苍茫。

药化，两冻冷如生息断灭，半张面孔灼焚，一声轰响炸开，万俟俨疼得昏死，醒来在山中，山雪刮手，枕雪如刑。旁侧，一对墨黑凶禽虎视眈眈，鸟喙行将戳来，瞧猎还能气，悻悻飞远了。这座山鲜有人迹，不远却有一屋一树，树下一人，白发白袍白面，正是徐百罗。

小姑娘捧心反：“喏，黑心的老不死，白学百十年手艺，炼不半个活偶。少饶，再说个把句，人死了，还给你肖想潜龙骨吗？”

万俟俨被拖得又昏一次，小桃妖估摸是不大安心，守到他睁才伸欠：“老不死玩木呢，一会儿过不来。”

徐百罗嘲：“喏，地的桃木，白吃百十年人血，修成怪，还是只蠢。”

山风雪砭骨，养不活。这树独吊薄红，开初一二朵，趁他眺望的当扑取一枝，须臾摇遍一树，若非只树不成林，大可堆满山。比梅淡，来势搠枪一般，迅于火、猛于鸷，万俟俨大愕，暗想什么野成这等鬼样。

桃妖唤作蘅止，后来他才得知，晏朝贵人本赐名衡芷，她挪三笔，败坏寓意。她白着脸，一字一板同他讲清这两个字，才：“他怪，你也怪，

一妖一怪针锋相对，个把句翻作十来句。万俟俨两手张动，略略好转，并拢挲几下，拖爬往避风。脚今成赘余，他一掌接一掌轧雪，没挪多远就耗去五成气，但掌掌稳当。两个角的兀自觑着，小桃妖先不耐烦，手诀一起，掌中打两束桃枝，穿风破雪，擒他两肩拽向小屋。这招使得忽，人直直前扑，省事不确，被无形拖成死尸还相称。徐百罗嗤嗤不止。万俟俨半吊命气散，受人辖制确是他不济，不到他愤恨难堪。他僵着，只听步屧磨蹭着过来，小姑娘哼哼咕囔：“明是天潢贵胄，偏往死里作践，没得伤睛！”百岁妖也孩气。他莞尔，另个念一刮，这妖或可一用，但焉知不是作戏？

“姑娘怎么称呼？”

废太昏沉沉的，也一瞬攫住了枝梢新。

徐百罗端然：“姑娘家，文气才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