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想起那夜他为我带来的粉玫瑰。

第三个月，气温便逐渐冷下来了。最后一树桂开放的晴月夜，我裹了一条毯上到天台，但往常我作画的地方已经坐了一个人。他向我转过来，「一直都在画一样东西啊。」

「不是，就只是去玩。」

「为什么？」

别住在二楼十四间屋的最东边和最西边，从来不见面。我跟在她的后，看着她如巡逻一般小心翼翼地踱着步，最终从最底下的屉里摸一把锁，叹息一声，走房门。

他笑起来，角的褶皱就更加明显了。他抬起手摸了摸我披在背后的长发，我到并不排斥。他是这样一个温和的长辈，很容易就让人亲近。

「但我是个术师。你觉得我是怎么来的？」

他又笑起来，「那么，演到这里就结束了。」

我跟着我的导师去庄园、去殿堂、去废墟，我们走过许许多多地方，我画过许许多多景。我有意留下一些好在将来送给他，以回馈那朵艳的玫瑰。它被养在我床的瓷瓶里，在几天后就枯萎，不再鲜活但是仍旧得惊心动魄。我托帮佣布兰妮小帮我把它晾晒制成，但不幸地被停留的鸟雀啄碎化作尘土。于怀念，我有时将月光画作粉，像是一枚粉的晶。

「能把一样东西画好就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本事了。」我坐到他的边，打开我的画夹，一张我最喜的作品双手递给他。那是前段时间我去往瑞德山庄时画的，在白的月光下，一条清溪淌过崎岖的岩石蜿蜒过竹间。不知从哪听说东方人都喜这样写意的景象，然而他拿到画时并没有那动容的赞叹——我曾从无数人脸上读到过——他只是笑起来，「好生动的画儿，你在想着谁吗？你和你的父亲真是太像了。」

「我在想着你。我猜你会喜这景，所以想画下来送给你。」我实话实说，「可你并没有表现兴的样，你不喜吗？」

他扔下一个，烟雾升腾而起，他消失在我的目光中。

我总不记得父亲的这位兄弟叫什么，称呼的时候尽可能使用「你」「他」来代替。后来我在帕法利安北区的广场上看到他的海报，也只模模糊糊记得他名字中有个潇。他是来自东方的人，和我父亲一样。

「嗯，因为我很容易把东西坏的。这么漂亮的画作落到我手上未免可惜。」

他摊开手来，翻来覆去给我看了两遍，又拍拍我的脑袋。我觉上一下轻了一些，在他收回的手上我看到一支漂亮的粉玫瑰。

「我们学校得很严，我不去。」

关于他的职业，在那天以前我也知之甚少。然而他在半夜敲响我的窗门，在我饱疑惑地开窗之后他又无声无息地现在了我的后。

「我怎么吓得到你啊，小鬼。看好了。」

「你吓到我了。」

那天之后我再也没见过我的父亲，到如今已经有了十年。但他的兄弟仍然会偶尔造访，和母亲聊上一两句，且总是以被母亲又礼貌地请去为结尾。

「……」他沉默了一会儿，「我很喜，但是这画我不能收下。」

「这是你父亲托我送给你的。」

我觉得这不是全的原因，但是我没有继续追问了。我摆开我的颜料，继续画我的月亮。他盘着坐在我边看了会儿，轻声问我，「要不要去玩啊。」

「你像个鬼一样。」我浑一阵激烈的发抖。他笑起来，就着月光，「因为我是个术师啊。我被派来变一个术给你看。」

「你要带我去见我爸吗？」我也没抬。我知如果他和我妈谈这事，我妈到死都不会同意的。

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会来坐在我边看我画月亮。他的兜里有时揣着柚的果糖，有时是生夹心的巧克力。我母亲的营养表上不会现的东西，他一边和我说着我父亲的近况，一边就给我了。

「不是，这是你送给我的。」

暑假结束，我又回到哈曼去上课，晴朗的月夜我会抱着画夹上天台，一支小小的夜灯夹在垫板上，我就着昏黄的灯光描摹月亮。它的光芒四散，没有锋利的廓，皎洁又温。它让我着迷。

这在帕法利安北区，没有什么奇怪。那里什么样的人都有。

我发现我不能一心二用，当我和他说话的时候，我就不能好好画画。于是我停下来看着他，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，没思考个所以然来。但是我回答说，「我有很多事情要，我没有空去玩。但是我很喜和你待在一起，你可以来看看我吗？」

我看着他。银白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，将他狭长的睛，上挑的尾，颊边细小而柔的绒，都映照得一清二楚。他的廓圆又温和，教我直生一亲吻他的冲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