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上前，站到太后另一边。他的双手本来是垂下的，但是太后先抓住了他的胳膊，继而抓住了他的手。他第一次觉到老人燥的肤和衰弱的肌，但太后握得那么用力，令人联想起至无上的权力沉沉压下来。

到了靠近心一些的地方，就能听到真正的哭声。一些人细细弱弱地哭，声音发哑、悲伤得真切，这才是真的哭。

但乎他预料，紫云殿里虽然重重叠叠都是人，但空气中并没有他想象的悲伤情绪。是有一些响亮的、幽怨的、余韵悠长的哭丧，但姜月章一听就知，那是专门擅长哭丧的人哭来戏的，民间也很多，他听过好几次，还无意听到主家抱怨，说请个好的哭丧人很贵。

之人，不觉得没了妈是个严重的事。何况他一直牢牢记得，太后说过，阿沐只有他和太后两个亲人，这就说明那个疯皇帝不算什么。

疯皇帝的去世并不意外，她好像原本就病了很久。一切都是早已备好的，有条不紊地行着；太后带着阿沐和他，拒绝坐卧，就站在雪里，看那幽居的疯皇帝如何殡。

姜月章隐约觉得，阿沐似乎在等太后说什么。然而，太后半晌都没说话。

姜月章往里一站，双一扫，一下就看见了阿沐。她正站在太后边，牵着太后的手；一一矮、一老一少两个女人，都背对着她，而面向那一黑幽幽的殿内里。

他又转念一想：阿沐是个心的孩，说不定会有些伤心？况且皇帝驾崩，阿沐也要守孝，大约很要受罪、吃苦。

他还是得去看看。

当年的姜月章还不大琢磨得清这件事，所以他一直心不在焉地琢磨着，一面又拨开人群往里走。

他忽而肃然起敬。

那个普通的太后凝视了片刻孙儿，像是有些迟疑，却还是伸手摸了摸她的；她的动作很轻柔，像是怕惊动了什么。

他耸了耸鼻尖，嗅到了死亡的味。

“好孩……别怕，啊。”她说了这么一句语焉不详

原来皇帝驾崩，也跟表演似地哭一哭就可以了？

制，作为亲的阿沐至少要守一天夜。太后说阿沐还小，不需要什么守七天七夜、哭灵哭昏的戏，但一天的夜是必须守的，这是国法的一分。

他隐秘地观察着那个帝国最尊贵的女人。突然之间，他吃惊地发现，那位老人竟然显得如此颓唐、忧郁，真正像个普通老人，而不是轻描淡写间定人生死的太后。

太后颁布懿旨，太归沐苍服丧两年，期间由太后监国理政。

这么一想，他就安下心来，继续往紫云殿而去。

她还说：“月章不必守夜，回去歇着吧。”

她对他，勉提了提嘴角，像是笑，接着又去望着太后：“皇祖母，皇叔跟孤……跟我一起就行了，皇祖母才应该回殿休息，别累坏了。”

有人小步上前，低声和太后说了什么，然后太后转过，对他招招手：“月章，来。”

阿沐一直垂着，到那时才抬看他。她圈红红的，像是哭过一场，但终究没哭很厉害，因为那双睛乌黑清澈依旧，一没有起来的意思。

“太后仁慈，但臣愿陪殿下一起。”他嘴上说着漂亮话，有些迫不及待地松开太后的手，绕到阿沐那边，又牵起她的手。

不过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