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知贞一还有这样的顾虑。”北堂岑的脚步略停顿住，错愕地望向奉，片刻，才无奈地笑来，搂着他的肩，“你那两个哥哥，一个从不为自己考虑丁儿，这辈都为着别人。另一个心思虽，但只要不不问，总能将自己哄好。我这小半辈也过去了，男儿家的心思仍是不懂，也不怪人说我莽婦了。待散了席，安静些时，贞一再说来我听吧。”

“自然不全是为这个。”奉横竖也不大在意，又不可能越过齐先生上去。不过听话里意思，像是埋怨他多思，不由得脸红起来，将转过去，只仍然勾着她的小指，低声“哪有夫侍不敬畏妇姎的呢？何况这妇姎如今还封了国婦。我既不比上两位哥哥有福，侍奉在侧多年，又不似淙儿弟弟年轻，朗月怀，芝兰玉树。也不怪我行事谨慎，步步试探，我若不能力争上游，熨贴人心，那么便只儿时一情谊系着我与家主了，这叫我如何不忧思？说到底，是我着家主的缘故。”

此事想来锡林能理解，何况圣旨已下，铸成定局，不容更改，北堂于是“因故离散，后又团聚，本有元，再赐夫房，战时候二夫并立的情况也不罕见，当今右骁卫与卫尉卿如此，前朝耿国婦与威烈侯亦复如是——哦，你以为咱们家的夫婿、孺人不够分，不到你的上么？”

帛菽粟，脚能踩在实地上。富贵已极，既知滋味，便好。她下一步的打算是多置田庄地亩，刀兵库，放南山，课女读书。省得苍蝇腥盆，忘了抬，丧形销骨，福过灾生。好比当年许国姑，傍着老郡公，不惺惺，不伶俐，两个大苍蝇。

奉今日一月璎珞纹暗的浅蓝衫，既有人夫的文雅端正，又不失少男生动。见了北堂岑，下意识就笑着迎上来，到了跟前，反而没像往常一样喊她‘罗生’，愣了一会儿神，才柔声“咱们是显国婦世女北堂小满，给娘喜了，愿娘永受万福。”说着，作势要跪。北堂岑料得贞一是因她愈发显赫而内心不安，遂上前一步将奉搀起来。“娘今天好，小满好不好？”北堂岑摸着小满的脸，将她接到怀里，借着同女儿说话，安抚奉“我儿，休听你叔叔胡说了。莫说封个显国婦，封个神君老母也是你的亲娘，常礼孝顺就是。”

“娘若这么说，咱们往后可不行大礼参拜了。”奉听了这话，放下一二分心，傍着北堂岑往园里走。小满每天见到娘都有一大堆话，从刚刚大爹怎么把她从儿童居接来说起，到她寻究底，清楚排宴摆酒的原因，再到长仆教她见到娘，给娘喜的时候要怎么行礼。北堂岑笑地听着，忽而发觉不对，问“那小满方才看见娘，怎么还赖在叔叔怀里，没有下来行个礼给娘看呢？”

“哦，有飞飞呀？有草的地方就有飞飞。”北堂岑不必看也知小满说的是蝴蝶。这孩幼时缺损，亏空，发育迟缓，锡林碎了一颗心为她补，说话仍比斑儿晚得多，直到两岁才开。因着复杂的音节发不来，边峦总教她用简单的叠词，蝴蝶是飞飞，锦鲤是游游，去玩是迢迢，这些语言习惯至今都没有改，北堂岑也习惯了，还怪可的。云卿有力，上前来接了小世女，带去一旁看蝴蝶。北堂岑空了手，理理衣裳褶皱，勾了奉的腰带，将他拽到跟前儿，说“淙儿虽小，是陛下指来，府时间还早些。同你一孺人，往后也都平叙兄弟，贞一不要难为情才是。”

虽已了秋，内宅仍是翠掩门扉。贞一喜好侍草，将她后院装得笼径，芳树压栏，有四时不谢之，八节长之景。行过廊檐时紫燕穿帘，黄莺度翠，阁旁的木樨园与荼靡架相连，芭蕉映窗，锦葵向日，烁玉金的天撞帘，宝辉煌，叫人莫可视，欣与烈再度涌上臆。

小满想了一会儿，忽然笑起来，两只小手捂住睛，羞赧“忘记了。”北堂岑瞧小满可极了，心下喜，不由发笑，同她亲昵地蹭蹭脑门。在北堂岑的肩腻歪了一阵，小满将她颈搂住，扭着往一旁看，说“娘，有飞飞。”

说着话正到园里，奉脸微红，将她的手丢开，已先转屋内。云卿霞卿二人先往后厅明间里通禀，说‘娘来了’。屋里整理停当，锡林迎了她去。一打，她便

“孺人？”奉一怔“我么？我和淙儿了孺人，那么两位哥哥呢？”

云卿与霞卿坐在香茵之上斗草，奉抱着小满，由她用里赏下的樱桃投掷锦鲤，笑容中满是纵溺。见家主从书房回来，云卿霞卿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，喜气洋洋万福，说大爷、二爷主开了门，领叔叔们到园亭里摆酒，请家主去受礼。小满的尖，早已瞧见她的娘来，伸手叫“娘、娘好，娘抱。”